那声“咔嚓”的碎裂声，在沈清的耳膜上炸开。
事发太过突兀，半分奇迹都没出现。
护在他头顶的那尊黑色巨兽，轰隆一声瘫砸在碎石堆里。
庞大的身躯把地面砸出巨坑，漫天神血兜头落下，淋了沈清满头满脸。
淋在身上烫得发疼。
“谢弋！”
沈清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地上的碎石划破了膝盖，血糊在眼睛上，他顾不上擦，双手发着抖去捞那堆正在消散的黑雾和鳞片。
太疼了。
哪怕谢弋在最后关头单方面切断了致命的死契，残留的痛觉共享还在沈清的神经里肆虐。
痛感来自被强行肢解的肉体，还有被放在火上烤的灵魂。
沈清疼得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吐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双手却紧紧扣着谢弋巨大但已经开始变透明的头颅。
“你起来！谁让你躺下的！谁他妈允许你擅自断开契约的！”沈清吼得破了音，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废墟里的巨兽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那双曾经让整个玄门听到名字就打哆嗦的猩红竖瞳，此刻蒙了一层灰，一片浑浊。
原本巴掌大的坚硬黑鳞，被天雷劈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谢弋的声音在沈清脑子里响起，很微弱，随时可能中断。
“吵死了……你这财迷，拿上我的指骨……赶紧滚。”
“滚你大爷！”沈清一把揪住谢弋脸侧沾满血污的黑毛，眼眶通红，“老子欠了几千万的债，没你这棵摇钱树老子怎么还？你想一死了之把烂摊子全扔给我？做梦！”
他嘴里骂得凶，手却在拼命把体内的极阴之气往谢弋身体里灌。
可是根本没用。
谢弋的身体现在全是破口，极阴之气灌进去多少就漏出来多少。
天道的毁灭法则正顺着那些伤口往里钻，铁了心要把这个碍眼的异数彻底抹除。
头顶上方，那只黑色的独眼还没有合上。
它漠然俯视着底下这只垂死挣扎的凶兽和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瞳孔周围又开始积聚起一丝丝危险的紫芒。
它在蓄力，准备补上最后一刀。
十五公里外，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画面卡顿了几秒，重新亮起。
林修远紧紧攥着对讲机，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言不发。
胖子看着画面里那个浑身是血抱着巨兽残骸的沈清，直接崩溃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拳头死命捶打着地板。
“沈哥……快跑啊！别管他了！天雷还要劈！快跑啊！”胖子哭得直抽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劈了。
可是屏幕里的人，连半步都没退。
废墟上，沈清察觉到了头顶重新聚集的恐怖威压。
他仰起头，看着那只高高在上的眼睛，突然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就是天道？打不过就掀桌子，你也就这点出息。”
谢弋用尽最后的力气，硕大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试图把沈清拱开，催他走。
他耗尽百年修为甚至拼上神魂保下来的容器，不能就这么赔在这里。
“谢弋，你给我闭上嘴，今天谁死还说不定。”
沈清一把扯开自己破烂不堪的衬衫，跨坐到了谢弋巨大的鼻梁上，双手紧紧捧住那颗比房子还大的脑袋。
锁骨处，那朵象征着共生契约的黑色曼珠沙华，因为谢弋的濒死已经枯萎到了极点，花瓣边缘甚至开始灰飞烟灭。
沈清低下头，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碎了自己的手腕。
带着前世满级修为的极阴之血，顺着撕裂的伤口，直接淌进了谢弋的嘴里。
“嗡！”
空气里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恐怖震鸣。
沈清双手翻飞，迅速结出一个古老诡异的印结。
他不顾肉身承受极限，将前世极阴之骨和诛神阵里刚觉醒的所有修为充作引线，全部点燃！
“死契断了？老子今天就给你重新焊死！”
轰！
漆黑的极阴之焰从沈清身上冲天而起，蔓延到了谢弋庞大的身躯上。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正在溃散的神魂，在黑焰的强行缝合下，奇迹般停止了消散。
谢弋痛得发出一声虚弱的嘶吼。
“不准拒绝！”沈清咬紧后槽牙，脸色惨白，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起，皮肤表面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过载的力量而崩开了一道道血口子。
但他一步不退，紧紧压着谢弋的额头。
“不管你活了多少年，进了我的身体，就是我的人！我不点头，你敢死一个试试！”
这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把谢弋那只差一线就要灰飞烟灭的神魂给拽了回来。
他强行逆转了契约。
以前是谢弋高高在上地掌控全局，沈清只是个被逼无奈的容器。
现在，沈清要反客为主。
他把自己的命、自己的灵魂，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谢弋残破的神魂上，用极阴之血打了个死结。
二人只有同生共死这一条路。
“轰隆！”
天上那只独眼被这赤裸裸的逆天行径彻底激怒了。
最后一道酝酿已久的紫雷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兜头劈下，比起之前那道灭世雷柱毫不逊色，直奔沈清的天灵盖而去。
这一次，谢弋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挡了。
可沈清连头都没抬。
他左手按着谢弋的眉心，右手并拢成剑指，迎着那道撕裂夜空的紫雷，毫不畏惧地往上一指。
“给我滚！”
满级的极阴之焰化作一把长达百丈的黑色巨剑，带着凶悍的煞气，迎着那道天威狠狠撞了上去。
“砰！”
黑紫两色的强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爆炸的冲击波扫过，把半月山山体硬生生削平了五米。
无数碎石乱飞，打在沈清单薄的背上，砸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沈清喉咙里咽下一口血沫，腰杆挺得笔直，双脚牢牢钉在谢弋的鼻梁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风暴散去。
他看着天上那只因为力量反噬而开始剧烈抽搐、甚至从眼角渗出金色血液的独眼，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狂妄到了极点的冷笑。
“看清楚了。”
沈清一字一句，声音在极阴之气的裹挟下，震得整个天地都在回响。
“我给你的命，天道也休想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