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三百万,加五百万,再加精神损失费一千万……”
特护病房里,沈清靠在软枕上,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按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巨大计算器,按键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噼啪作响。
他嘴唇上被咬破的血痂还没掉,脸色因为失血透着点虚弱的苍白,但一双眼睛盯着那一长串零,亮得惊人。
谢弋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这把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骨头,现在很不情愿地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两条长腿随意敞着。
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冷着脸,把好好的一个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看他那架势,倒像和谁有深仇大恨似的。
“两千万,林队那边走公账报销了,剩下的得找正主算个明白。”沈清把计算器一拍,转头看向站在病床尾疯狂擦汗的林修远,“林队,王家现在谁管事?把喘气的叫一个过来。”
谢弋把削得只剩核的苹果直接塞进沈清嘴里,扯过纸巾擦了擦沾在长指上的果汁,“你很缺这些破铜烂铁?昨天是谁为了护这点钱,连命都不要了?”
沈清咔嚓啃了一口苹果核,翻了个大白眼。“老子昨天为了救你,血都快被你吸干了。这叫破铜烂铁?这叫我的卖身钱。”
提到吸血,谢弋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沈清的领口。
那里有个清晰的牙印。
那是昨天他嫌两千万太少,满心不满之下报复咬的。
不仅咬破了皮,还往里注了一丝煞气,那块皮肤至今还红得扎眼。
谢弋满意地看着那个牙印,神色稍缓,语气也自然了些:“行,你想要,本尊现在就把他们全宰了,东西自然都是你的。”
病房门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两个第七科的特勤队员架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地中海男人走进来。
这是王家在京州唯一的漏网之鱼,负责打理俗世产业的王二伯。
“沈、沈顾问。”王二伯一进门腿就软了。
昨天展厅那场单方面屠杀,他可是看了现场直播的。
王家大长老现在还像瘫烂泥一样躺在ICU里,全族百年气运被生生抽干。
他今天早上照镜子,发现自己头发一夜掉光,直接苍老了十岁。
沈清嚼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精准地吐进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擦嘴。
“坐啊,别客气。”沈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二伯哪敢坐,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砖上。“沈顾问!千错万错都是大长老猪油蒙了心!我们王家其他分支是无辜的啊!您高抬贵手,给王家留条活路……”
“少来这套哭丧的把戏。”沈清把计算器翻了个面,直接顺着地板滑到他面前,屏幕上的数字多得让人眼晕,“我这人最讲道理。昨天你们大长老弄坏了我的高定西装,炸了我的工作手机,还放狗吓到了我的保镖。最重要的是,他在江大布阵,差点搅黄了我的五百万悬赏。”
谢弋听到“保镖”两个字,斜了沈清一眼。
但他破天荒地没发作,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
刀尖在指尖转了一圈,一小股暗红色的煞气顺着刀刃溢出来,病房里的气温骤降。
王二伯冻得直打哆嗦,看着那股能把活尸王活撕了的煞气,眼泪横流,“赔!我们砸锅卖铁也赔!现金五千万,明天天亮前一定打到您的账户上!”
“五千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沈清冷笑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直接砸在王二伯脸上,“王氏集团在京州市中心那三栋风水最好的写字楼,还有南洋那条刚探明储量的灵石矿脉。签了它,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不签,今晚让他去你们王家祖坟溜达一圈。”
沈清抬了抬下巴,指着旁边的谢弋。
谢弋十分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具压迫感的冷笑。
他手里的那把不锈钢水果刀转眼化成了一摊滚烫的铁水,“滴答”落在地板上,烧出几个焦黑冒烟的窟窿。
“去也可以。”谢弋慢条斯理地盯着王二伯的脖颈,“正好昨天没吃饱。”
王二伯看着地上的铁水,再也不敢有半分讨价还价的念头。
大厦没了可以去别的城市东山再起,灵石矿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那可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这两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讲价,一个是拔根毛都要算利息的活阎王,一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上古凶神。
他连滚带爬地抓起掉在地上的签字笔,在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手抖着盖上了王家的家族公章。
“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沈清看着协议上鲜红的印章,满意地弹了弹纸页,“林队,麻烦你跑一趟公证处。从今天起,我也是有矿的人了。”
王二伯被特勤队员架走后,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林修远看着沈清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转让书,忍不住叹了口气,“沈顾问,你这手敲山震虎玩得真溜。王家这下底裤都被你坑没了,在玄门算是彻底除名,永世不得翻身了。”
“这叫正当防卫,合理索赔。”沈清把文件小心翼翼地锁进床头柜,转头看向谢弋,十分阔气地一挥手,“看在今儿进账好几个小目标的份上,允许你提个要求。想吃什么极品香火?我给你包圆了。”
谢弋站起身,大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男人哪怕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上那股唯我独尊的邪性也丝毫遮掩不住。
他直接倾身压过去,双手撑在沈清身体两侧,手指肆无忌惮地挑开沈清的领口。
领子被拽开,露出锁骨上那朵黑色曼珠沙华,还有旁边那个没消肿的牙印。
“那些垃圾玩意儿,本尊看不上。”谢弋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沈清的颈窝,声音沙哑勾人,“我想要什么,极阴之体难道不清楚吗?”
沈清浑身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昨天极阴过载的后遗症还在,谢弋稍微靠近一点,他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发麻,那是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本能反应。
他一把按住谢弋的脸,把自己的领子扯回来捂得严严实实,吼道:“滚回你的图腾里去待着。再随便发疯,我扣你下个月的伙食费!””
谢弋被推开了也不恼。
他贪恋地嗅了嗅残留在指尖的血气,低低地笑了一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强横地钻进了沈清的锁骨里。
“容器,你早晚是我的。”
脑海里回荡着这句霸道至极的宣告,沈清揉了揉发烫的锁骨,骂了一句神经病。
然后美滋滋地翻出手机,开始查名下大厦的地段和租金回报率。
一夜暴富的感觉,真他妈爽。至于邪神发什么疯,等收完租再说。
……
深夜,京州郊外,王家秘密宝库。
林修远带着第七科的精锐特勤队员,利用高频激光切断了最后一道刻满符文的防盗铁门。
沉重的铁门猛地倒塌,扬起一阵积年的灰尘。
“林队,发财了!”副队长端着枪冲进去,看着满仓库的极品法器、古籍善本和成箱的金条,眼睛都直了,“这王家几百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在这儿了,够咱们第七科换装三茬了!”
林修远没接话,他打着强光手电筒,没管那些金银财宝,而是径直走向宝库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纯金打造的神龛。
按理说,这种地方供奉的应该是王家的列祖列宗。
但神龛的门半开着,里面根本没有牌位,只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八卦暗格。
林修远戴上绝缘手套,按下暗格上的机关。
“咔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只放着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处用朱砂画着一道诡异的禁步符,符文的走向完全不属于现存的任何玄门流派。
林修远挑破符纸,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手电筒的光照在纸面上,林修远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档案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家破败的老旧孤儿院,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镜头前,冷漠地盯着前方。
那个小男孩的眉眼,赫然就是缩小版的沈清!
而照片旁边,用猩红的毛笔字写着一行批注:
【零号容器:极阴之体。养殖地点:仁爱孤儿院。养殖进度:已成熟。收割时间:九星连珠之日。】
林修远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仁爱孤儿院,也就是后来的仁爱医院。
林修远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白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