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五指收拢,紧紧攥住那块漆黑的头骨。
手心刚贴上去,刺骨的寒气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头骨刚接触到沈清的血液,直接化成一摊黑色的流光,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小臂往上钻,最后扎进他的眉心。
“啊!”沈清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
太疼了,那种骨血重新剥离再重组的滋味,比凌迟还要命。
一百年前的记忆汹涌灌入脑海。
他看见自己穿着染血的长袍,替谢弋扛下那道几乎要把天劈开的黑雷;看见那些玄门世家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把他按在祭坛上,活生生抽干了他的血,剔出了这块极阴之骨。
“沈清!”谢弋看着在半空中疼得蜷缩起来的人,眼眶彻底红透了。
他想要上前,却被两人之间澎湃的煞气风暴挡在三步之外。
谢弋能清楚地感觉到,通过两人相连的共生契约,一股霸道精纯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倒灌进他的身体。
干涸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重塑,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股战栗来自那股力量里沈清的绝对掌控欲,和痛感无关。
这小子,是真的不打算让他插手了。
沈清在半空中硬生生扛过了那阵重组的剧痛。
再睁开眼时,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已经彻底漆黑,里面沉着一百年都化不开的煞气。
面前那只三米高的缝合怪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巨大的身躯抖得像筛糠,举着两条骨刺手臂想要后退。
“退什么?”沈清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瞥了它一眼,“拿我的骨头挂在脖子上当挂件,你这狗东西倒是挺会享受。”
话音刚落,沈清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抓。
“砰!”
他直接跳过了动用符纸念咒的步骤。
那只三大世家耗费心血用无数残肢拼凑出来的怪物,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腥臭的血雾,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这一下,外头的世家老祖们彻底傻眼了。
干瘪老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盘着的血玉彻底碎成了粉末。
他指着阵法里那个闲庭信步走来的年轻人,嘴唇直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怎么可能……那是极阴之骨,肉体凡胎碰一下就会化成血水,他怎么可能吸进去!他明明是个没背景的小主播啊!”
旁边的胖家主更是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连往后退:“老祖!他身上的气场不对!他身上的气场太过恐怖,分明是百年前那个玄门第一人的气息啊!”
一百年前,玄门出了个妖孽,不修正统,专修煞气,把三大世家压得抬不起头。
要不是后来那人死于雷劫,三大世家哪有今天的风光?
现在,那个妖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了。
沈清脚尖点在即将干涸的血色沼泽上,转头看向身后的谢弋。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
谢弋满身是血,但猩红的眼睛却牢牢锁在沈清身上,一错不错。
沈清走过去,伸手在谢弋被雷劈焦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把,嘴角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怎么?不认识了?一百年前你这破落神明还是老子拿血供着的,真把你自己当祖宗了?”
谢弋喉头滚了滚,一把攥住沈清的手腕,把人用力扯向自己。
指腹重重擦过沈清嘴角的血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算有点良心,没忘了你的主子。”
“滚蛋,少占老子便宜。”沈清甩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向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诛神阵屏障。
“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我先教教这帮老王八蛋,拿别人的骨头熬汤,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清调匀气息,他有前世玄门第一天才的修为,加上这辈子改造过的极阴之体,还有肚子里那颗地狱三头犬的极阳内丹。
这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形成了恐怖的威压。
他省去了咬破手指放血掏黄符的步骤。
沈清直接凌空伸出食指,以天地间的煞气为墨,以自身的极阴之气为引。
指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连谢弋都挑起了眉。
不过眨眼的功夫,成百上千道刺目的金黄色符文在沈清周围凝聚。
这些符文每一道都缠绕着黑色煞气,透着凶光,和普通道家驱鬼符完全不同。
“一百年前你们布下化血阵抽我的骨头,今天你们又布这破诛神阵。”沈清眼神冷得掉渣,手臂往前猛地一挥。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这帮缩头乌龟拿什么诛!”
“去!”
万道金符犹如一场倒悬的暴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疯狂砸向诛神阵的血色屏障。
“轰隆!!”
第一波金符撞上屏障,号称能绞杀神明的诛神阵直接被打出了几十个大窟窿。
第二波金符紧跟其后,直接穿透窟窿,砸进了世家的人群里。
现场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个刚才还歇斯底里叫嚣的胖家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三道金符削断了半边身子,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那些拿着法器的精锐弟子,在金符的轰炸下就像纸糊的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干瘪老头靠着身上的一件护体法器勉强挡住了致命伤,但也已经被炸断了一条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阵法彻底崩碎。
原本遮天蔽日的血色屏障被撕得粉碎。
外面的月光重新照了进来,只不过,照在了一地的死尸上。
沈清踩着满地的废墟,一步一步走到干瘪老头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玄门泰斗,语气嘲弄:“你们世家的规矩,就是打不过就跪?刚才那股要把我们挫骨扬灰的劲儿呢?”
老头直盯着沈清,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怨毒凸了出来,上面布满了血丝。
他知道,今天三大世家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求饶没有用,沈清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好……好得很!”老头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刺耳,一边笑一边往外呕着血块,“极阴之体……邪神降世……既然你们非要赶尽杀绝,那就大家一起死!拉着整个京州陪葬!”
话音刚落,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骨匕,毫不犹豫,直接双手握住刀柄,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一刀又狠又准,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落到地面的鲜血当即诡异地化作一条条红色细线,疯狂向四周蔓延,并未渗入土壤。
“他在干什么?”沈清察觉到不对劲,眉头一皱。
不远处的废墟里,那些原本还在痛苦哀嚎的世家子弟,集体停住了动作。
紧接着,他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每个人的心脏部位都亮起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的世家子弟原地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
老头这是引爆了种在全族人体内的蛊虫,强行献祭了所有人的性命!
成千上万人的精血和神魂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直冲云霄。
原本晴朗的夜空很快被厚重的黑云遮蔽,狂风大作,整座山都在剧烈摇晃。
谢弋几步跨到沈清身边,一把将人扯到身后,素来倨傲的眼底第一次露出忌惮。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翻滚的黑云,声音压得极低:“他献祭了全族,惊动了上面的东西。”
沈清看着那道直冲云霄的血柱,手指蜷了起来。
云层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只通体漆黑没有眼白的巨大独眼,慢慢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那只眼睛里只剩绝对的寒意与威严,毫无其他情绪,牢牢锁定了地上的沈清和谢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