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铁门还没推开,走廊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封锁出口!二队拿好测源仪!快!”
沈清脚步一停。
这动静,这整齐划一的战术素养,那帮脑干缺失的缝合怪绝对搞不出来。
他刚把兜里的折叠刀摸出来,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强光手电直接怼在了沈清脸上,晃得他不得不抬手去挡。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穿着纯黑作战服冲了进来,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直接把沈清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人身形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个造型古怪的仪器。
那仪器长得像个放大的罗盘,上面嵌着几块电子屏,正发出尖锐的“滴滴滴”警报声。
“第七科办事,例行检查。”领头的男人把证件在沈清眼前晃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温度。
他叫林修远,第七科一队队长。
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清,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戒备。
第七科?官方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特殊部门。
沈清心里有数了。
平时这些大爷拿死工资在办公室里喝茶,今天倒是跑得挺快。
估计是张天师在直播里弄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官方监控。
“警察同志,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小主播,来这废弃医院做个探险节目。”沈清一秒切换成无辜脸,双手举过头顶,“刚才对面的张天师自己遭了反噬,直播间十万人都看着呢,真不关我的事。”
林修远根本没接他的话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探测仪。
“滴,滴滴滴”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屏幕上的红色数值正在以一种离谱的速度往上飙。3000、5000、8000……
林修远看沈清的神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沈清,仿佛对方是随时会爆炸的污染源,根本不像活人。
“咔哒”几声脆响。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立刻拉动枪栓,端起了贴着黄符的特制枪械,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沈清的脑袋和胸口。
“你身上有极强的煞气。”林修远上前两步,把探测仪怼到沈清面前,语气充满压迫感,“普通人沾上这么重的煞气,骨头渣子早就化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他的逼近,探测仪上的数值直接突破了一万大关,红灯闪得快把太平间照成了蹦迪现场。
沈清额头直冒汗。
谢弋刚才发完大招,他这个当容器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这会儿力量正往外溢呢。
第七科这破仪器倒是灵敏得很。
“我说我刚才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瓶福尔马林,你信吗?”沈清干笑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呼叫谢弋,“喂,谢大爷,条子查房了!你管不管售后的?这帮人手里的枪看着可不像是滋水枪啊!”
“废物。”
谢弋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三分嘲弄七分不耐烦,“几个凡人拿几根破铁棍,就把你吓成这样?”
话音刚落,沈清感觉后背贴上了一具冰凉的躯壳。
空气里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降了许多。
那股冷意和空调风不同,顺着骨缝往里钻,连太平间里的死老鼠味都淡了不少。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从背后伸出,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环住了沈清的脖颈。
谢弋比他高出半个头,下巴虚虚地搁在他的颈窝处。
那股混杂着血腥气和冷香的味道一下子将沈清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把第七科那帮人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别动。”谢弋贴着他的耳朵吐出两个字。
沈清的耳朵尖一阵发麻。
这老妖怪的声音带着一种共振,极阴之体对这股强大的邪神煞气毫无抵抗力,直接激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腿都软了半截。
接着,凉飕飕的大手往上移,毫不客气地覆盖住了沈清的眼睛。
掌心很凉,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感,严丝合缝地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视线被彻底剥夺,人在黑暗中总是会缺乏安全感,沈清本能地想挣扎,腰上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很用力,牢牢把他禁锢在那个凉飕飕的怀抱里,两人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你他妈干什么……”沈清在脑子里咬牙切齿地骂。
“闭嘴,本尊在替你遮掩天机。”谢弋冷笑了一声,“再乱动,就让你被这群凡人打成筛子。”
沈清果断闭嘴,老老实实地站着当木头人,忍受着那股从背后传来的烧得他浑身战栗的邪火。
就在谢弋捂住沈清眼睛的时候。
林修远手里的探测仪突然安静了。
那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屏幕上狂飙的红字闪烁了两下,直接变成了一个大写的零。
整个太平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修远愣在原地,他用力拍了拍手里的仪器,又拆开后盖看了一眼电池,确认设备没有故障。
“队长,什么情况?”旁边的队员端着枪,手心里全是汗,“数值怎么没了?刚才明明快爆表了啊!”
林修远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不信邪地拿着探测仪围着沈清转了两圈,甚至把探头怼到了沈清的衣服拉链上。
零。
还是零。
干干净净,别说煞气了,连点静电都没有。
不仅如此,刚才太平间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像被按了清除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好看的普通年轻主播,明显被枪口吓得一动不敢动。
沈清感觉到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松开了,背后的冷气也随之散去。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着眼前一脸见鬼表情的林修远。
“林队长是吧?”沈清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你看,我都说了我是良民。你们这仪器是不是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买的?还是你们第七科太久没发经费,用的劣质电池?”
林修远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干第七科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这么诡异的事。
这台探测仪是科里最新研发的,连地底下埋了百年的老粽子都能测出来,绝不可能出错。
但他现在确实在沈清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异常。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实力,或者是对方背后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台仪器,甚至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林修远咬着后槽牙,把仪器塞回兜里。他知道今天在这里是不可能查出什么结果了。
“张天师的事,科里会接手调查。至于你,”林修远盯着沈清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警告,“如果你敢在背后搞鬼,第七科绝对不会放过你。”
“随时欢迎林队来查房。”沈清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不过我最近穷得很,来的时候记得自带茶叶。”
林修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要从他脸上挖出点什么秘密来,最后只能憋屈地一挥手:“收队!”
一帮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皮靴踩着水泥地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
沈清这才吐出一口浊气,顺着墙壁滑坐了一半,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了啊,老妖怪。”沈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刚才谢弋那一下扣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记住,你的身体是本尊的容器。”谢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带着理所当然的占有欲,“除了本尊,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指头。”
沈清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中二病犯了的老古董计较。
他刚把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准备继续往太平间深处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破地方连信号都没几格,怎么会有短信?
沈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沈清只觉得周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来地下三层,否则我引爆全市的活尸库。”
短信下面,还附带了一张高糊的照片。
照片里,密密麻麻的福尔马林玻璃缸排满了整个地下室。
每一个缸里,都泡着一具浑身缝满黑线的尸体。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防腐剂混杂着腐肉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那些泡在水里的尸体,眼睛在照片里全都诡异地睁着,直直对着镜头的方向。
沈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随后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笑意。
“地下三层?”他把手机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空气晃了晃,“大爷,你看这算不算主动挑衅?”
谢弋没有说话,但沈清锁骨上那朵黑色的曼珠沙华图腾,却像喝饱了血一样,开始隐隐发烫。
那是邪神闻到了猎物味道的兴奋。
沈清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脚踹开了太平间通往地下的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吧。”沈清冷笑了一声,踏进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去看看这孙子到底准备了多大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