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董,出来干活了。”
沈清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使唤家里扫地机器人。
话音刚落,他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直接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这光太盛,硬生生把琴房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给逼退了两米。
暗红色的衣摆从光芒里卷了出来。
谢弋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沈清身前。
他连看都没看半空中那只马上要拍碎沈清天灵盖的巨手,只是随手一挥。
“滋啦”
那股连子弹都打不透的腥臭黑雾,像是碰到了强酸,转眼就被撕开了一条三米多宽的大口子。
巨大的吞佛恶灵停住了。
它没有脸,但那只长满黑毛的巨手就这么硬生生悬在谢弋头顶半米的地方,再也落不下去半分。
谢弋撩起眼皮,狭长的眸子冷冷地睨着这团三米高的黑影,薄唇吐出三个字。
“滚下来。”
就这么三个字,既没加持花里胡哨的法术,也没引动惊天动地的雷光。
前一秒还张开血盆大口带着百鬼哭嚎气势的吞佛恶灵,下一秒就像是被一座山直接砸在了脊梁骨上。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双膝一软,直挺挺地砸在灰扑扑的地板上。
两块实木地板被它巨大的膝盖直接砸得粉碎,木屑溅得满天飞。
它跪下了。
刚才还阴风阵阵的琴房,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鹤鸣满嘴是血地瘫在地上,正准备看沈清被撕成碎片的惨状。
结果他脖子伸得老长,却看到自己家供奉了上百年的祖宗,当着他的面给对面的男人跪得结结实实。
脸上的狂笑卡在喉咙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起……起来啊!你跪他干什么?我让你吃了他!”王鹤鸣歇斯底里地破音了,声音在琴房里回荡,滑稽又可悲。
恶灵根本没理他。
这玩意儿不仅跪着,还直接趴了下去,巨大的身躯贴着地板,抖得像个被踩住尾巴的耗子。
它脖子上那串用婴儿头骨做成的佛珠,因为剧烈的颤抖发出“咔咔咔”的碰撞声。
更绝的是,这只曾经生吞过无数活人的恶灵,居然颤巍巍地举起两只长满黑毛的手,掌心合十,对着谢弋开始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边磕,它身上一边往外冒黑烟。
为了赶紧逃命,这恶灵居然开始燃烧自己的百年怨气,强行散去聚拢的阴体。
不到十秒钟,伴随着最后一声极其委屈的呜咽,三米高的吞佛恶灵直接把自己给超度了,化成了一地黑色的灰渣。
风一吹,渣都不剩。
王鹤鸣彻底傻眼了。
他双手扒着地板,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流进嘴里,连擦都忘了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疯了一样去抓地上的黑灰,指甲在木地板上抠出刺耳的动静,“这是我王家的底牌!我爷爷说它连城隍都能生吞!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沈清看着一地狼藉,从兜里掏出手机,拿袖子擦了擦摄像头,直接对准地上的王鹤鸣。
刚才黑屏的时候直播间也没断,现在屏幕一亮,弹幕直接炸了满屏。
【我草草草!刚才那个巨大的黑影是什么东西?吓得我手机都扔了!】
【主播身前那个穿红袍的男人是谁?!这颜值,这气场,我直接幻视冥界霸王!】
【重点是那个怪物居然下跪了!我特么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看见恶鬼给自己磕头超度的!】
【王家大少爷尿裤子了吧?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要剥主播的皮吗?继续叫啊!】
沈清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王鹤鸣看,语气凉飕飕的:“王少爷,跟直播间三百万人打个招呼吧。你这底牌质量太差,是不是你们南洋王家买到假货了?记得回去找厂家理赔。”
王鹤鸣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嘲讽,眼前一黑,直接呕出一大口血。
林修远这会儿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当了这么多年第七科的特勤队长,见过的邪祟少说也有七八百。
但这种级别的恶灵,居然被一个眼神吓得自我超度,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看向谢弋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他只当谢弋是沈清养的某种厉害大鬼,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尊活着的煞神。
林修远咽了口唾沫,大步走过去,掏出特制的手铐,直接把王鹤鸣的双手反扭到背后铐死。
“走吧王少爷。”林修远声音冷硬,公事公办,“危害公共安全,非法拘禁,外加涉嫌利用邪术谋杀。你们南洋王家这次不仅要在玄门除名,还得在牢里包吃包住一辈子。”
王鹤鸣像摊烂泥一样被两名特勤队员拖走。
他还在不停地回头看谢弋,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闲杂人等清理干净了。
琴房里只剩下沈清、谢弋和林修远。
沈清甩了甩刚才抽人抽得发麻的右手,转头看向谢弋。
谢弋没搭理他。
这位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径直走向窗台,停在那堆被捏碎的指骨粉末前。
那些粉末原本是惨白色的,这会儿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色流光。
沈清知道这是谢弋的碎片。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玩意儿要是能拿出去卖,估计能抵他在市中心买两套大平层。
可惜是老古董的身体零件,不吉利。
“这东西怎么弄?”沈清问,“要拿个塑料袋装起来带走吗?”
谢弋斜了他一眼,神色明明白白写着“闭嘴吧你个凡人”。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悬在那些粉末上方。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谢弋掌心爆发。
窗台上的白色粉末转眼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红色流光,顺着他的指尖钻进皮肤里。
随着最后一点流光入体,谢弋身上的煞气直接炸开了。
整个琴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之下,墙壁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连呼吸带出来的热气都结成了冰渣子。
沈清原本站在三米外,这会儿只觉得心口一阵钻心的绞痛。
锁骨上的曼珠沙华图腾像是被泼了滚烫的岩浆,烫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谢弋力量暴涨,他这个肉体凡胎的容器就得承受翻倍的负荷。
“靠。”沈清弯下腰,紧紧捂住领口,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你轻点吸行不行,我要被你烫熟了。”
以往沈清这么抱怨,谢弋就算嘴上嘲讽两句“废物”,也会顺手把煞气收敛几分。
但这次,谢弋没有出声。
琴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霜凝结的咔嚓声。
林修远站在门口,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沈清忍着锁骨的灼痛,抬起头。
谢弋转过了身,原本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此刻红得滴血。
眼底翻涌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暴虐,那些刚刚被吸收的力量根本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黑红风暴。
“谢弋?”沈清眉头紧皱,喊了一声。
谢弋没答应。
他盯着沈清的脸,目光从沈清的眼睛、鼻梁,一路滑到微抿的嘴唇,最后停在领口那片因为出汗而泛红的皮肤上。
那目光,简直就是饿了百年的凶兽盯上了唯一的口粮。
“喂,老古董,你别发疯。”沈清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连钱都顾不上算了,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直接踩断了邪神最后那点理智的弦。
空气被撕裂。
沈清连残影都没看清,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撞飞,结结实实地砸在背后的老旧钢琴上。
“哐当!”
琴键发出一声杂乱刺耳的巨响,黑白键被砸飞了好几个。
谢弋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
一只力大无穷的凉手掐住了沈清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琴架上。
沈清的后背硌在碎裂的木头里,疼得直抽气。
他抬起双手去掰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根本掰不动分毫。
两人距离极近。谢弋身上的血腥味和极寒煞气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把沈清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沈清。”谢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的血……很香。”
他偏过头,一口咬在了沈清跳动的颈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