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里,阎罗王还在撕心裂肺地嚎。
十个穿蟒袍的阴间大佬全撅着屁股跪在地上,这场面别说见过了,沈清连做梦都没敢梦这么大。
沈清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这群地府高管,心里盘算着第七科答应的一个亿尾款,觉得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阎罗王那沾满黑泥的龙袍下摆:“行了,别嚎了。哭丧呢?你们地府结界破的口子在哪?带路。我赶时间回去拿尾款。”
阎罗王被踢得一哆嗦,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冷着脸的谢弋,见这位祖宗没出声反对,这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在那边!在忘川河下游!”阎罗王指着黑雾弥漫的深处,胖脸上全是绝望,“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十八层地狱的底下埋了炸子,把结界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现在里面的红莲业火全漏出来了,这火沾着神魂就烧,我们这帮当差的根本靠不过去啊!”
“带路。”谢弋薄唇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阎罗王,只觉得这地方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发霉的腐臭,脏得他想杀人。
阎罗王哪敢废话,赶紧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沿着忘川河岸往前走,没走多远,空气里的温度就变得极度不正常。
原本阴冷刺骨的地府,此刻竟然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东西被烧焦的焦臭味。
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整个天际都被映成了浓郁的血红色。
沈清眯起眼睛往前看。
那是一个直径足有数百米的巨大天坑,坑底的黑色岩石已经被烧得龟裂,无数暗红色的火焰像有生命的毒蛇一样,从地底的缝隙里疯狂地往外钻,火舌窜起十几米高。
十几个穿着盔甲的鬼将远远地站在外围,手里举着盾牌,被火浪烤得直往后退,连盔甲边缘都开始融化了。
沈清把手机镜头对准那片火海。
直播间里的弹幕很快就刷满了屏幕。
【我去!这是哪家煤气罐厂炸了?特效组今晚加鸡腿!】
【隔着屏幕我都觉得烤脸。这火看着好邪门,怎么是暗红色的?】
【刚才那个胖子说是红莲业火!我靠,传说中烧神仙的火啊,沈哥你离远点,别把你那八十万的高定西装烧了!】
沈清当然不想靠近。
他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穷,二是疼。
但这破炸药现场,要是连个罪证都找不到,林修远那个死板的家伙绝对卡他尾款。
“我过去看一眼,拍个阵法残骸就撤。”沈清把手机换到左手,从兜里摸出一张辟火符贴在西装内侧,小心翼翼地踩着焦黑的碎石往前走。
谢弋站在距离火海边缘十几米远的地方,正低头嫌弃地看着自己袍角沾上的一点黑灰。
听到沈清的话,他连头都没抬,冷笑了一声:“找死就走快点,省得我待会儿还得给你收尸。”
沈清懒得理这个嘴毒的老古董,一步步朝着火坑边缘挪。
越往前走,那股热浪就越邪门。
这火不烧衣服,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烤干了。
他走到距离深坑边缘还有两米的地方,正准备垫脚往坑底看。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然从背后刮过来,把坑里的火苗吹得猛地一歪。
一簇暗红色的火舌贴着地面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卷住了沈清的右脚踝。
“嘶!”
沈清疼得五官直接挤成了一团,脑门上很快冒了一层白汗。
那痛感直钻骨头缝,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赶紧往后连退三步,低头一看,西裤裤腿好好的,但脚踝处的皮肤上已经多了一圈焦黑溃烂的烫伤。
与此同时,十几米开外的谢弋发出一声极度暴躁的闷哼。
谢弋原本站得笔挺的身体僵了一下,眉头一下子皱紧。
他撩起黑色的袍摆,右脚踝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和沈清一模一样的红莲业火烧伤印记,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共生契约。
极阴之体受到的任何伤害,全都会一分不少地传导给寄宿的邪神。
谢弋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烧穿了天灵盖。
“沈清!”
谢弋咬牙切齿地喊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带着能把人骨头碾碎的威压。
沈清正单腿跳着,想从兜里掏点矿泉水往脚脖子上倒,冷不丁眼前一黑,一道带着刺骨寒意的阴影直接罩了下来。
还没等沈清站稳,谢弋已经大步跨到了他面前。
谢弋二话不说,微微弯腰,一条手臂强横地揽住沈清的后腰,另一只手直接抄起他的膝弯,一用力,把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失重,沈清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飞进火坑里。
他赶紧伸手紧紧抓着谢弋胸口的衣服。
“你发什么神经?!”沈清挣扎了一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放我下来!几百万人看着直播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谢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抱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猩红的暴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你也知道几百万人看着?这破火能烧烂你的皮,你长了眼睛非要往里踩?”
谢弋凑得很近,说话时的气息直接喷在沈清的耳廓上,“非要折磨我是吧?”
这句话说得太暧昧,加上谢弋那张俊朗的脸怼在镜头前,直播间的观众集体炸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抱了!打横抱!公主抱!】
【非要折磨我是吧?这是什么霸总发言!谢大人是在心疼沈哥受伤吗?!】
【前面的你懂什么!沈哥疼,谢弋也疼!这就叫你伤在身,痛在我心!】
【沈哥脸红了!快截图!我赌一包辣条这是羞的!】
沈清扫了一眼满屏乱飞的彩色弹幕,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脸红个屁!
他这是被谢弋身上爆开的煞气给烫的!
因为谢弋暴怒,那股属于上古凶兽的恐怖煞气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毫无保留地涌进了沈清的身体。
沈清原本就是极阴之体,遇到这股狂暴的力量,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一下子变得滚烫。
一股酥麻战栗的感觉从脊椎尾骨一路窜上头顶,沈清只觉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连骂人的力气都散了一半。
“你……你收着点力。”沈清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喉咙里的喘息声,“再放煞气,这具容器就要炸了。”
谢弋冷哼了一声,但揽在沈清腰上的手臂明显收紧了一些,替他卸去了一部分重量。
谢弋单手稳稳地托着沈清,空出的那只手往下探,微凉的手指直接覆在了沈清焦黑的脚踝上。
寒凉的煞气很快裹住了伤口,那种钻心的灼痛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舒服的凉意。
“连这路都不会走,废物。”
谢弋嘴里毫不留情地骂着,脚下却直接朝着面前那片连鬼将都不敢靠近的火海迈了进去。
周围的红莲业火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味道。
谢弋刚一靠近,十几米高的火墙直接从中间裂开,硬生生在火海中央劈出了一条三米多宽的焦黑通道。
那些能烧灭神魂的火焰,在谢弋的煞气压制下,全都不安地贴在地上,连一点火星都不敢往他们身上飘。
沈清窝在谢弋怀里,为了转移自己身上那股古怪的燥热感,干脆把头探出去,举着手机往四周看。
谢弋抱着他,如履平地般走到爆炸深坑的最中心。
“停一下。”沈清拍了拍谢弋的肩膀。
谢弋停下脚步,不满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按照沈清的力道,微微弯下腰,让他能看清坑底的东西。
深坑的最底下,被炸出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深洞。
而在洞底的岩石缝隙里,卡着一块残缺不全的黑色玉石阵盘。
阵盘已经被炸毁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上,依然流转着极其微弱的血红色光芒。
沈清眼睛尖,视线立刻锁定了阵盘边缘的图腾。
那是一个九宫八卦错位排列的阵纹,而在阵纹的正中间,用某种金色的颜料,深深地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图腾。
沈清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的风水典籍和世家资料。
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呵。”沈清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谢弋,“看来这五百万,咱们不仅要在地府赚,还得回阳间再赚一笔了。”
谢弋低头看着他:“认识?”
“化成灰我都认识。”沈清把手机镜头拉近,给了那只玄鸟图腾一个大大的特写,声音里透着几分嘲弄。
“这只破鸟,是凡间玄门第一世家,京都裴家的独门印记。”
沈清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退出直播界面,直接拨通了林修远的电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林队。”沈清看着那块阵盘,扯了扯嘴角,神色冷淡。
“地府这烂摊子查清楚了。这事和阴间的鬼怪没关系。”
沈清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把话扔了过去。
“是你们阳间的京都裴家,把手伸进地府,炸了这十八层地狱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