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坐在满是泥水和碎石的地上，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
冷空气刮过他冷白的皮肤，脖颈上那五道发紫的指印显眼得刺目。
谢弋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股带着绝望和委屈的强烈刺痛感还在顺着契约往他神魂里钻，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真把这人伤着了。
“咳咳……”沈清好不容易缓过气，抬手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嘴角咳出的血丝。
他没抬头看谢弋，嗓音沙哑，“发完疯了？发完疯就把契约解了，拿上你的骨头滚蛋。老子不伺候了。”
他手撑着地就要站起来，动作因为虚弱有些晃。
谢弋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沈清的手腕。
“别碰我。”沈清反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向谢弋的下巴，力道没有半分保留。
谢弋不躲不闪，硬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拳，嘴角被打出了血，但抓着沈清手腕的手攥得很紧，一点没松。
他看着沈清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夹杂着懊悔和失控的暴躁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只觉得张破嘴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谢弋索性什么也不说了，手臂发力，一把将沈清扯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沈清眼睛睁大，完全没料到这老怪物会来这一出。
这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吻，更像是带着血腥味的撕咬和掠夺。
谢弋的唇凉得吓人，强势地撬开沈清的牙关，蛮横地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沈清剧烈挣扎，曲起膝盖去顶谢弋的肚子，手脚并用又打又踹。
谢弋直接用一条胳膊箍住沈清的腰，把人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扣住沈清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带着惩罚和宣泄意味的吻。
共生契约在这个时候疯狂运转。
沈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谢弋传过来的情绪，先前的残忍和高高在上荡然无存，只剩快要把人溺毙的急切、占有，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慌。
这老怪物在怕他真的一走了之。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
直到沈清因为缺氧实在憋不住了，谢弋才松开他。
沈清大口喘着气，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珠。
他眼尾发红，一巴掌甩在谢弋脸上，声音打着颤：“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你以为老子稀罕你这个，”
“你哪里是容器！”谢弋抓着沈清打他的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血红的眼睛盯着沈清，“刚才那句，是我放屁。”
沈清僵住了。
谢弋咬着牙，盯着眼前这张他念了一百年的脸，那些血淋淋的被深埋的真相，终于说出口。
“当年全玄门布下绝杀阵，天道要我形神俱灭。你这个疯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镇魂钉打进我脊椎，把我的神骨拆了，装作跟我决裂，结果呢？”谢弋冷笑出声，眼眶却被逼得发红
谢弋手指用力，把沈清拽得更近，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结果你这白痴，把我的神魂封进骨头里，用你自己的生魂去祭了诛仙台的业火！你替我扛了天雷，被烧得连点渣都不剩！”
风停了，沈清耳边只剩下谢弋粗重的呼吸声。
“你……”沈清张了张嘴，平时能言善辩的舌头这会儿像是打了结。
谢弋紧紧盯着他：“你以为我是闲着没事捏个容器玩？这具身体，是我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那根肋骨，找遍了阴阳两界的天材地宝，花了一百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谢弋的手指抚上沈清锁骨处那朵黑色的曼珠沙华，声音哑透了：“我把你那几缕碎得快要拼不起来的魂魄塞进去，养了整整一百年，才让你睁开眼睛。”
沈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家密档里的“零号容器”、被圈养的极阴之体、反复重置的残次品……原来全都是假的。
这具身体不是为了装神格的塑料瓶。
是为了让他活下来。
谢弋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脸上：“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信徒。”
沈清心底刚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句话里彻底倒塌。
看着谢弋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睛，鼻子发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魂野鬼，是个随时会被人割肉的年猪，甚至做好了随时跟这群世家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为了让他活下来，连神都愿意拿命去换。
“你个老古董……”沈清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抬手揪住谢弋的衣领，恶狠狠地回瞪过去，“既然老子是你费了这么大劲弄活的，你刚才还敢掐我脖子？我要是死了，你找谁哭去！”
谢弋看着沈清这副熟悉又不服输的财迷嘴脸，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反手抱紧沈清，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不会了。”谢弋低头，在沈清红透的耳垂上咬了一口，“以后谁敢动你，我就扒了他的皮。你自己也不行。”
沈清被咬得缩了一下脖子，极阴之体和极阳内丹在体内交融，再加上共生契约传导过来的热意，他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气氛正黏糊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哎呦卧槽……疼死胖爷我了……”
被气浪掀飞的胖子终于从玻璃渣里爬了出来，捂着老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刚走近，就看到废墟里，高高在上的谢老祖正把他们家清哥紧紧按在怀里，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少儿不宜。
胖子眼睛一瞪，一下子卡壳了：“那什么……我其实还能再晕一会。你们继续。”
“滚过来！”沈清一把推开谢弋，耳朵红得滴血，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服，“手机拿来，林修远刚才是不是打电话了？”
胖子赶紧掏出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递过去。
刚一接通，林修远焦急到变调的声音就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沈顾问！终于联系上你了！快跑！马上离开半月山！”
沈清脸色沉了下来，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林修远在那边吼道：“剩下的三个顶尖世家疯了！他们知道裴家覆灭，彻底撕破脸了。他们联手献祭了族中一百个童男童女，在半月山外围布下了上古【诛神阵】！这帮畜生要用整个京州的风水龙脉做陪葬，跟你们同归于尽！”
沈清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冷笑出声。
献祭童男童女？拿龙脉陪葬？这群道貌岸然的玄门世家，果然连最后一层人皮都不要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谢弋。神明刚刚找回了信徒，血眸里的戾气已经压不住了。
“诛神阵？”谢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周围的空气很快结出冰霜。
他看着沈清，挑起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既然他们想诛神，那本座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