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眼白的巨大独眼，就这么硬生生卡在翻滚的黑云裂缝里，毫无情绪地俯瞰着地上的两个人。
空气里的风停了。
风没有过渡，直接停了，一股绝对的力量把整个空间的气流都锁得纹丝不动。
地上的血水不再蔓延，飞扬的尘土定格在半空。
沈清仰着头，只觉得后背蹿起一股细密的电流，直冲天灵盖。
这跟面对那些玄门世家或者几百年道行的厉鬼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排斥。
就好像这片天地突然活了过来，正拿着扫帚，要把他这个不该存在的垃圾扫进焚化炉。
“别看它。”谢弋一把扣住沈清的后脑勺，把人按向自己的肩膀。
“这是天道之眼。”谢弋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语气十分沉重，“一百年前，就是这东西降下的九天黑雷，差点把你我劈得魂飞魄散。它只遵循既定法则行事，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你拿回了前世的骨头，打破了轮回规矩，在它眼里，你现在是个比我还要命的异数。”
沈清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迹，强行从谢弋肩膀上抬起头，迎着那只巨眼的注视。
他现在脑子里不仅有这辈子的记忆，还有前世被放血剔骨的画面。
他想，他连那些自命清高的世家老祖都宰了，难道现在要对着一只天上长出来的眼睛磕头认错？
“异数？”沈清嗤笑一声，拇指用力擦过指节，把上面沾着的碎肉蹭掉。“老子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它不出来管，这帮老王八蛋杀了一百个童男童女布阵它不出来管，现在我把我的东西拿回来，它跳出来主持公道了？”
头顶的黑云越压越低。
巨大的独眼转动了一下。
只这一下转动，半月山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咔嚓！”
沈清脚底下的岩石直接崩开一道几米宽的裂缝，深不见底。
独眼的瞳孔深处，开始翻滚起浓郁的紫气。
跟之前谢弋在京州展厅引来的雷劫不同，这次的紫雷透着一股要把这方天地彻底抹平的毁灭气息。
谢弋把沈清挡在身后，抬起手。
他身上原本被雷劈焦的皮肉，在沈清极阴之气的滋养下已经完全长好，此刻正向外疯狂溢出浓烈的黑色煞气。
“一百年前没能劈死我，现在又跑来丢人现眼。”谢弋扬起下巴，猩红的眼睛看向天上的紫雷，“这破天道要是真有本事，今天就把老子连这具身体一起毁了。”
沈清没躲在谢弋身后。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十指挤进谢弋的指缝里，牢牢扣住。
两人的掌心贴合。
两股力量刚一相触，至阴黑焰和冷冽煞气立刻纠缠在一起，顺着两人的手臂一路攀爬，在他们头顶撑开了一把黑色巨伞，把天道威压隔绝在外。
谢弋侧过头，看着沈清漆黑的眼睛。
“怕痛吗？”谢弋问。
“怕得要死。”沈清嘴上这么说，扣着谢弋的手却一点没松，“但你要是敢像上次那样强行切断契约一个人扛，我等会儿就拿你的神格去喂狗。”
谢弋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反手把沈清的手握得更紧：“行，那今天我们就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
“轰隆隆！”
第一道灭世紫雷来得十分突兀，直接从那只巨眼里砸了下来。
这道紫雷没有寻常闪电刺目，直径极宽，带着骇人的气势和高温，直奔地上的两人。
沈清和谢弋同时抬起另一只手，黑色的符文混着实质化的煞气，迎着紫雷撞了上去。
“砰！”
两股力量在高空相撞，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因为声音在这一刻被恐怖的能量吞噬了。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半月山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半月山的山头，连带着裴家那座占地几千平的奢华庄园废墟，直接被这股冲击波削平了整整十米。
满地混着残尸的碎石树木，全都在这股力量下化成了细密的齑粉。
沈清膝盖猛地往下一沉，脚下的岩石被踩得粉碎，小腿直接没入地里。
太重了。
即使有谢弋分担了大部分力量，甚至这具身体刚刚重塑了前世的极阴之骨，但天道的力量压下来的时候，沈清还是尝到了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的滋味。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谢弋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刚刚长好的神体表面，再次崩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血口，暗红色的神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沈清的手背上。
但那道紫雷，硬生生被他们挡住了。
十五公里外，京州第七科临时指挥中心。
林修远抓着桌子边缘，指节绷得很紧。
他面前那面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半月山上空的画面。
就在刚刚那道冲击波爆开的时候，第七科布置在半月山周围的三十二架军用级无人机，有三十架直接报废，化成了一团团火球掉在地上。
仅剩的两架高空侦察机，拍下了让人窒息的一幕。
偌大的半月山，整个山头平白矮了一截。
而在更高的天上，那只冷酷的独眼周围，已经密密麻麻聚满了成百上千道同样的紫雷。
胖子头上裹着纱布，他刚被特勤队员从山脚下救回来，伤口已经包扎妥当。
他站在屏幕前，手里的手机都快捏碎了。
沈清本人的直播间早在诛神阵开启时就断了信号。
现在全网几千万观众，正通过第七科紧急接入的官方备用线路，看着这幅画面。
弹幕停滞了一分钟。
没人说话。
眼前的场面远非寻常看风水捉鬼、神仙斗法的戏码可比，所有人都要直面这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隔着屏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让人想跪在地上磕头的恐惧。
终于，屏幕上飘过第一条弹幕：
【那是什么东西……天上长了个眼睛？】
紧接着，弹幕像疯了一样涌出来。
【开什么玩笑，那紫色的雷劈下来，整个京州都得没了吧！】
【我刚才看到冲击波把山头削平了，沈大师呢？沈大师他们还在山上啊！】
【这怎么打？拿什么打？那是天谴吧！】
【快跑啊！第七科的人呢，让附近的人赶紧撤啊！】
撤不了了。
林修远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一圈刺眼的红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林队，紫雷的能量读数已经爆表了……”旁边的技术员声音都在发抖，连键盘都敲不利索，“雷云的覆盖范围还在扩大，已经超过了半月山，目前覆盖了京州三分之一的城区！”
“预计下一波雷暴降临时间……三十秒！”
林修远一把抢过通讯器，冲着里面大吼：“全员听令！启动最高级别防空警报！所有特勤队放弃外围封锁，立刻进防空洞！快！”
凄厉的警报声很快响彻整个京州夜空，听得人心脏发紧。
城市里的普通人推开窗户，惊恐地看向天空。
原本应该是凌晨的夜空，现在被紫红色的雷光照得亮如白昼。
厚重的黑云沉沉压在京州上空，云层里游走的紫雷，每一条都有大厦那么粗。
半月山废墟上。
那只天罚之眼根本没给地上两只蝼蚁喘息的机会。
它像是被沈清和谢弋的抵抗激怒了。
独眼正对着两人的方向。
裂缝再次扩大。
这一次，远不止一道。
成百上千道紫雷在云层中交织，最终化作紫色雷霆瀑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沈清和谢弋头顶倾泻而下。
万钧雷霆砸落的时候，极光烧坏了所有监控镜头，屏幕变成了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