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焦急到变调的嘶吼声还在手机扬声器里炸着。
“沈顾问！第七科的重火力全被挡在外围了！那阵法邪门得很，迫击炮打上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全被血雾吞了！你们千万别硬闯！”
沈清嫌吵，把屏幕稀碎的手机拿远了点，顺便掏了掏耳朵。
老古董一旦动了真火，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现在对面的王八蛋已经踩到他头上了。
“林队，省点嗓子吧。”沈清看着远处半月山外围冲天而起的浓稠血光，语气沉了下来，“这事儿你们官方管不了了。对面既然拉出了上古诛神阵，那是奔着不死不休来的。我今天要是退了，明天他们就能把那一百个童男童女连同龙脉一起点了。”
林修远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你以为我不想冲进去救人？他们手里有底牌！卫星刚才强行穿透血雾拍到了阵眼，祭坛中央供着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头骨。那东西一拿出来，方圆十里的阴气浓度直接爆表，我们第七科的测算仪器烧了七八台！”
听到“头骨”两个字，原本漫不经心站在沈清身侧的谢弋，神色立刻变得极度危险。
四周的温度急速往下降，地上的泥水“咔嚓咔嚓”结成了黑色的冰刺。
谢弋脚底下的半块青砖，直接被他外泄的煞气碾成了粉末。
“怎么了？”沈清察觉到契约另一头传来的暴虐情绪，转头看他。
谢弋盯着半月山外围的方向，眼底的血色浓得像要滴出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你的头骨。”
沈清愣了一下。
“一百年前，诛仙台上。”谢弋咬着牙，一字一顿，仿佛嚼着仇人的血肉，“你替我扛了九道天雷，生魂祭了业火，肉身被烧得只剩下一块残缺的头骨。那些名门正派趁着我神魂被封印，抢走了你的遗骨，一直镇压在三大世家的秘境里。”
谢弋转过头，看着沈清，手指碰了碰他锁骨上的黑色曼珠沙华图腾：“你这具身体是我用肋骨拼出来的，虽然能承载你的残魂，但因为缺了原初的那块极阴头骨，你的灵魂始终是不完整的。只要那块骨头还在他们手里，就算你实力再强，将来也会面临神魂撕裂的风险。”
沈清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有点荒谬。
搞了半天，那帮孙子拿着的底牌，是他自己的骨头？
荒谬过后，一股难以名状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这些道貌岸然的世家老狗，一百年前逼死他不但在先，连他烧剩下的骨头都要抢走当阵眼。
现在居然还有脸拿他的骨头，来对付他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这具身体？
“行啊。”沈清冷笑出声，直接把破手机扔回给胖子，“老子的身价，现在可是按亿算的。一块绝版头骨，怎么也得值个十亿八亿的。他们借去玩了一百年，一分钱租金没给，今天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沈清活动了一下脖颈的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我的骨头，他们也配拿？”
胖子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看着沈清这副要杀人的阎王表情，咽了口唾沫：“清哥，咱们真要去硬刚那个什么诛神阵？林局可说了，那里面献祭了一百个小孩，还有龙脉……”
“怕死你就留在这儿等第七科给你收尸。”沈清转身，抬腿踹了胖子屁股一脚，“少废话，背包里那个备用的三防运动相机呢？拿出来，开播。”
胖子一听开播，职业素养战胜了恐惧，麻溜地拉开背包拉链：“开播？这节骨眼上直播，万一咱们翻车了，那不是全网社死？”
“翻你大爷。”沈清接过胖子递来的微型摄像头，直接别在胸口的破烂衣服上，“今天这事儿，打的就是舆论战。我要让全网三百万粉丝好好看看，玄门正统是怎么拿一百个小孩的命搞恐怖袭击的。这帮孙子最在乎脸面，老子今天就把他们的底裤全扒下来，挂在热搜上公开处刑！”
设备一启动，黑屏了十几分钟的直播间立刻涌入海量流量，服务器都卡顿了两秒。
【卧槽卧槽卧槽！清哥你还活着！刚才裴家主楼炸了，我还以为你埋里面了！】
【清哥你脖子怎么了？怎么有那么深的紫印子？老谢刚才脸色好吓人，发生什么了？】
【家人们别管脖子了！你们看镜头远处的半月山！天上那是什么鬼东西，红色的云层里好像有骷髅头在转！】
【这特效太逼真了吧，经费在燃烧啊！不过今天这剧情进展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
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沈清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当然，这个中指是送给对面三大世家的。
“家人们，看清楚了。对面那红彤彤的可不是什么特效，都是实打实的阴阳大阵。”沈清声音发沉，完全没有平时的嬉笑怒骂，“玄门三大世家疯了，他们不仅抓了我兄弟，现在还在半月山外围布下了诛神阵，里面绑了一百个无辜的童男童女当阵眼。”
此话一出，弹幕直接炸锅了。
【什么？一百个小孩？这他妈是犯罪吧！】
【第七科呢！官方不管管吗？】
【已经报警了！坐标京州半月山！】
“官方的重火力进不来，这阵法只能从内部破。”沈清一边说，一边迈步朝着血色浓雾的方向走去。
谢弋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侧。
走到一半，谢弋突然伸出手，强行握住了沈清的右手。
沈清甩了一下没甩开，压低声音骂道：“撒手，几百万人看着呢，老子不要面子的？”
谢弋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手指霸道地挤进沈清的指缝，十指紧扣。
一股霸道的阴寒煞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渡进沈清的经脉里。
沈清只觉得刚才因为融合地狱犬内丹而导致的五脏六腑的灼痛感，很快被这股冷意抚平了，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别逞强。”谢弋侧过头，恢复了清明的暗红色眼眸紧紧锁住沈清，“进了诛神阵，不许离我超过三步。谁敢动你，我就把谁剥皮抽筋。”
这情话配上这种血淋淋的用词，听得沈清后脊梁有些发麻。
但他没再挣扎，任由谢弋牵着，大步踏上了通往半月山外围的那条碎石路。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他们牵手了！十指紧扣！大佬太A了！】
【什么社会主义兄弟情，这明明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我宣布我磕的CP今天锁死了！】
【前面的清醒一点，他们是要去拼命啊！那是诛神阵，听名字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半月山，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是深秋的时节，此刻空气却变得异常闷热，像是在蒸笼里一样。
周围的树木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叶脱落，树干渗出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最要命的是气味。
闻不到泥土的芬芳，也闻不到树木的清新。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一种像是放了十几天发臭的死鱼烂虾的腥臭，直往人鼻子里钻。
“呕……”跟在后面十几米外的胖子实在没忍住，扶着一棵枯树干呕起来，“清哥，这什么味儿啊，比太平间还恶心。”
沈清面无表情：“一百个活人放血布阵，能好闻才怪。”
就在他们距离那片浓稠血雾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沈清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堵高达数十米的实质性血色屏障，远非普通雾气可比。
屏障表面不断有痛苦扭曲的人脸凸显出来，又被迅速扯回阵法深处，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抓紧了。”谢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沈清反手握紧谢弋的手，定了定神，两人并肩，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了那片浓郁的血色之中。
刚跨入血雾，沈清只觉得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刺骨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疼。
等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睁开眼睛，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退路消失了，跟着进来的胖子也不见了踪影，就连那台一直闪着红灯的直播设备也黑屏成了一块废铁。
他们并没有进入什么山林或者祭坛。
头顶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一轮巨大的黑月悬挂在正中央。
脚下的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低头一看，脚下踩的哪里是泥土，分明是一片咕噜噜冒着泡的漫无边际的血沼泽。
天地变色，彻底与外界隔绝。
就在沈清准备开口询问谢弋的时候。
一道带着回音的古老苍凉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血水里震荡开来，仿佛有一把锤子直接敲在沈清的脑壳上。
“区区容器，也敢带妖孽入我杀阵。”
随着这句话落下，沈清正前方十米外的血沼泽突然剧烈翻滚。
一个穿破烂道袍，浑身都是缝合线，脖子上还挂着一块裂了缝的黑色头骨的“熟人”，慢慢从血水里升了起来。
那怪物睁开没有瞳孔的白眼，盯住了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