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来苏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沈清被一滴凉丝丝的生理盐水砸中手背,疼醒了。
他睁开眼,入眼是斑驳泛黄的医院天花板。
“醒啦?”旁边的胖护士麻利地给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低血糖加上重度营养不良,你这小年轻怎么搞的?去那种废弃医院瞎溜达,要不是保安巡逻发现你晕倒在太平间,你小命都没了!”
沈清捂着发疼的额头,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不是在直播吗?还有那个无头女鬼……
对,女鬼!还有一个穿古装的男人!
“我的手机呢?”沈清赶紧摸索枕头底。
“床头柜上呢,警察做完笔录放那了。”护士端起托盘往外走,“家属没来?把住院费结一下啊,你卡里余额不够,急诊垫付的。”
护士前脚刚关上门,沈清一转头,视线正好对上病床左边那张掉漆的折叠椅。
一个穿黑袍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修长的双腿交叠,暗金云纹的衣摆垂在满是划痕的地板上,他脸上满是嫌恶。
正是昨晚那个徒手捏爆女鬼的疯子!
沈清手一抖,差点把刚拿起的手机砸出去。
“你怎么在这?护士没看见你?!”沈清声音都劈叉了。
谢弋扫了他一眼:“区区凡人,也配直视吾之真容?”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傲慢,震得沈清耳膜嗡嗡响。
沈清根本没心思听他吹牛,他只觉得领口下面火辣辣地疼。
他一把扯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锁骨上方,一朵漆黑的曼珠沙华图腾张牙舞爪地印在皮肤上,甚至能看清细密的根须扎进肉里。
“你对我干了什么?”沈清转头瞪着谢弋,“少在小爷身上刻这种非主流纹身,洗一次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谢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洗手间门口。
“愚蠢。”他嗤笑一声,“若不是你这极阴之体的血刚好唤醒了本尊,昨晚你已经成了那只厉鬼的腹中餐。这是共生契,本尊的神识暂居你的躯壳。凡人,你应该跪下谢恩。”
“谢你大爷!”沈清气笑了。
他从小在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了又背上千万债务,这辈子就不知道“吃亏”两个字怎么写。
沈清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生锈修眉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不管你是神是鬼,马上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大不了同归于尽!”
谢弋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划一下试试。”
沈清最怕痛了,但这会儿骑虎难下。
他咬着后槽牙,没敢真割脖子,而是拿刀片在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血口。
“嘶,”沈清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骂街,对面的谢弋脸色变了。
谢弋修长的左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红痕,甚至连渗出血珠的程度都丝毫不差。
谢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他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怒火。
他几步上前,一把掐住沈清的脖颈,把人狠狠按在洗手间的瓷砖墙上。
“你找死?!”谢弋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恨不得直接掐断这凡人的脖颈。
沈清被掐得翻白眼,双手用力拍打谢弋的胳膊,却在断气的边缘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刚才划伤自己,这怪物也受伤了?
“咳咳……痛痛痛!你松手!”沈清扯着嗓子干嚎,“我疼你也会疼是不是?这叫哪门子共生契,这明明就是同生共死印!”
谢弋的手指顿了顿,随后狠狠甩开沈清。
他脸色铁青,活了上千年,竟然被一个凡人钻了空子。
神识未复,力量十不存一,只能被这具破躯壳拖累。
“你若再敢自残。”谢弋居高临下地盯着跌坐在地上的沈清,一字一句道,“本尊就先把你的四肢打断,只留一口气养在瓮里。”
沈清揉着脖子爬起来,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老古董再牛,现在也受制于他。
只要自己不作死,这不就等于随身带了个保镖?
他拍拍裤腿,回床头拿起自己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手机。
刚才没来得及看,这一按亮屏幕,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差点把手机卡死。
沈清打开直播平台后台,平时只有几百条的私信,现在显示999+。粉丝数从十万直接飙到了八十万!
昨晚的直播录屏被各大营销号剪辑疯传。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全网最强特效,通灵骗子大下血本!》《惊!那个捏爆女鬼的古装帅哥到底是谁?》《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沈清咽了口唾沫,点开后台收益。
昨晚那场直播,光是礼物打赏就高达一百八十万!
去掉平台抽成,再扣掉税,他能实打实拿到八十多万!
八十万啊!够他还清高利贷这个月的利息,还能剩下一大笔钱换个稍微像样点的地方住!
沈清的眼睛彻底亮了,刚才被掐脖子的仇早就忘到九霄云外。
他转过身,看谢弋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这分明是送财的活菩萨,可比煞神管用多了。
“那个……谢、谢弋是吧?”沈清搓了搓手,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谢弋正盯着窗外的汽车皱眉,听见这谄媚的声音,转头看他。
“其实我觉得,咱们这个共生契结得挺好。”沈清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满屏的礼物特效录屏,“你看,你出场一次,咱们就赚了这么多。以后只要你稍微配合我一下,在直播间露个脸,捏个把小鬼什么的,赚来的钱咱们五五分……不,你拿钱没用,我包你吃住,怎么样?”
谢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出声,“拿本尊当戏子卖艺?凡人,你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别啊老祖宗,你现在不也得靠我这具身体养着吗?”沈清有恃无恐,扬了扬手里的修眉刀,“你要是不干,我明天就去跳楼,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谢弋被他气笑了。
他堂堂上古凶神,竟然被一个凡人拿性命要挟。
“好,很好。”谢弋眼尾的那抹暗红似乎更深了,他看着沈清,神色阴冷,“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活到几时。”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一个极其不平等的互不弄死协议。
沈清一刻也不想在医院多待,不仅要交住院费,还得付那黑心护工的钱。
他麻溜地办理了出院手续,顺便把后台的钱提现到了自己的银行卡里。
走出医院大门,沈清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
他转头看了看跟在身后半米远、一脸阴沉的谢弋,试探性地往前蹬了两圈。
距离拉开到十米左右。
一股无形拉力拽住沈清的后脖颈,差点把他从自行车上掀翻下来。
锁骨上的曼珠沙华疼得钻心,疼得沈清呲牙咧嘴。
他回头一看,谢弋正站在原地,脸色同样难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十米。”谢弋咬着牙说,“滚回来。”
沈清没辙,只能把单车推回去,拦了辆破出租车。
一路上,谢弋对周围这些移动的“钢铁铁皮车”表现出了极大的警惕和嫌弃,尤其是司机放着震耳欲聋的凤凰传奇时,他甚至想直接把车顶掀了。
全靠沈清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才没酿成惨剧。
终于回到城中村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破出租屋。
推开满是铁锈的防盗门,一股发霉和泡面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乱得下不去脚,墙角堆满了纸箱,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滋滋啦啦地闪烁。
谢弋停在门口,嫌恶地皱起眉头。
连鞋都没脱,直接踩在沈清那块脏兮兮的地毯上。
“你就住在这种猪圈里?”
“嫌弃你也得住。小爷现在穷得叮当响,有的住就不错了。”
沈清把门一锁,直接顺势开了日常直播,把手机架在桌子上,然后扑到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他点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实打实多出来的八十万,笑得合不拢嘴。
“高利贷还五十万,房租两千,买几身好点的行头一万,剩下的存起来……”沈清一边算,一边高兴得直踢腿。
直播间刚开没几分钟,弹幕就开始狂刷:
【失踪人口回归了!清哥昨天没事吧?】
【那个古装帅哥呢?让他出来!我还要给他刷嘉年华!】
【不会是真撞鬼了吧,怎么环境这么破?】
沈清完全没看弹幕,一门心思沉浸在财务自由的幻想里。
谢弋走到床边,根本没看沈清手里的那个小方块,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床沿,看向昏暗的床底。
房间忽然变冷,沈清打了个哆嗦。
“别数了。”谢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嘲弄。
“干嘛?别打扰我规划财务!”沈清头都没抬。
谢弋抬起下巴,指了指床底:“你床底趴着一个挺好吃的玩意儿。”
沈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阵指甲刮过木板的“滋啦”声,顺着床板,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接着,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床单下面慢悠悠地伸了出来,精准地扣住了沈清的脚踝。
冻得他一缩脚。
弹幕一下子炸锅:
【卧槽!床底下有手!我看到了!】
【这又是哪家特效公司的活?太逼真了啊啊啊!】
【主播快跑啊!】
沈清咽了口唾沫,看着谢弋那双满是看戏神色的眼睛,很想骂一句:你大爷的,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