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二河看着镜子里乌黑的眼眶,再次问了一遍,“你确定这是我自己砸的?”
“确定,”苏遇坚定回答,“你昨晚喝多了撒酒疯,差点把客栈拆了,然后不小心自己给了自己一拳。”
“哦,”张二河勉强信了。
俩人分离之际,张二河用力捶了捶他的肩膀,“苏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你记得玄灵宗找我。”
回到青玄宗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苏遇刚回青玄宗,来不及休息就去了长生峰找洛水。
洛水正在他的长生峰捣鼓着他种植的各种草药,苏遇礼数周全地行了个弟子礼,“苏遇见过洛师伯。”
洛水浑不在意让他起身,“不必多礼,小苏遇,你来找我有事?可是身体还没好?”
“苏遇身体已无碍,多谢师伯关心,”苏遇道,然后从乾坤袋拿出在九幽山采摘下来的草药,呈现在洛水面前,“弟子此番前来……”
话还没说完呢,洛水在看到其中一棵草药时眼神瞬间亮了,迫不及待从药田一跃而起,语气难掩激动,“这是雾影花吧?苏遇,你从哪得来的?”
“弟子前几日闲着无事去了一趟九幽山,知晓师伯喜爱花草,顺道就给采回来了,”苏遇说。
眼看着洛水接过草药,苏遇才说:“师伯,弟子想炼制一颗草药,不知道能不能借炼丹炉用一用?”
“你要炼丹?”洛水的注意力正被苏遇带回来的几样草药吸引。
“是,”苏遇说,“所以想借师伯的炼丹炉一用。”
“去吧去吧,”洛水正沉迷在苏遇带回来的几种草药,完全没想过苏遇为什么会炼丹,炼的什么丹。
青松正在炼丹炉房外,看到苏遇过来,道:“苏师兄。”
苏遇朝他点点头,“青松师弟,我借炼丹炉一用。”
青松有些为难,苏遇补充一句,“放心,此事我已经与洛师伯商量过,他已同意。”
青松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已经知会过师傅,苏师兄请。”
“对了,”苏遇在即将进入炼丹房时从怀里掏出保存好的蜥蛟兽的兽皮,“这是蜥蛟兽的兽皮,是前几日我在山下偶然所得,师弟若是不嫌弃,不妨拿着吧。”
青松震惊的看向苏遇,蜥蛟兽的兽皮虽然算不得十分珍贵,可是一出手就是一张兽皮,这也太大方了吧?而且传言不是说,苏遇眼中只有楚师叔一个人吗?不管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都只会想着楚师叔吗?怎么如今竟然要送自己兽皮?
虽然青松十分想收下,不争气的口水差点从嘴角流出,“苏师兄,这太珍贵了。”
苏遇笑道:“不算珍贵,我留着用处也不大,不若送给师弟。”
苏遇把兽皮塞到青松手上,“有劳师弟了。”
说罢,再也不看他,直接进了炼丹房。
一直到苏遇走进去炼丹房,青松都还没回过神来,这可是蜥蛟兽的兽皮啊,于他可是有天大的用处,他发誓,以后苏遇就是他的男神,啊,不,以后他就是苏遇最忠实的小弟,以后谁要是敢说一句苏遇的不好,他就第一个冲上去打对方,打不过就在背地里画符偷偷诅咒人家。
要炼制断情丹并不算太难,苏遇已经把炼制断情丹的材料都备好了,备的还不止一份,有备无患嘛。
苏遇拿出已经备好的丹方,用自己的本命精血为引,配合灵火炼制断情丹。
灵火灼烧着药材,也灼烧着他的神魂。炼制丹药的三个时辰里,他一次次被剧痛折磨得几乎晕厥,却又一次次咬牙坚持。
当最后一枚通体雪白、散发着刺骨寒气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时,苏遇已经浑身脱力,脸色苍白如纸。
他在炼丹房内缓了许久才缓过来,期间,青松还曾在门口不止一次问过他是否需要帮忙,都被苏遇拒绝了,他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何必把自己弄得像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呢?他不就是爱而不得的可怜虫吗?不止他自己知道是,青玄宗上下也知道他是。
但是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可怜的一面,能维持一点形象就维持一点形象吧。
等苏遇从炼丹房里出来,青松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看着他苍白的脸庞问道,“苏师兄,你没事吧?”
苏遇拍拍他,“没事,我先走了。”
青松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总觉得怪怪的,苏师兄什么时候学会的炼丹?要炼制的是什么丹药?竟然不需要让人协助,苏师兄的炼丹技术竟然这般高明了吗?
回到他的院中,苏遇看着那枚断情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冰针钻进骨血,从内到外将他冻得僵硬。紧接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像是有人拿着刀在剜他的心,将那些关于楚暮寒的记忆、情感,一点点从灵魂深处剥离。
不是遗忘,而是一点一点残忍地把他那些曾经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的碾碎,再重新一点一点的粘合,然后放到最不重要的地方。
“啊——!”
苏遇痛得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如雨般落下,将身下的青砖浸湿。
他想起了上辈子与楚暮寒的点点滴滴:初遇时楚暮寒像是盖世英雄一般将他从妖兽口中救下;他望着全村人的尸首哭得不能自已时楚暮寒替他擦眼泪;楚暮寒牵着他的手时的温暖;他修炼遇到瓶颈时楚暮寒偶尔也会耐心的替他指点一二……这些曾让他觉得无比温暖让他回味了一遍又一遍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凌迟他的利刃……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些画面切成了千片万片。
“真惨啊,”他说,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呢?
“楚暮寒……”苏遇咬着牙,一字一句,带着血泪,“从此,我再也不会爱你了,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了。”
苏遇不知道自己疼了多久,只知道他已经疼得麻木了,疼痛感才渐渐褪去,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变得一片空洞。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不再有剧烈的跳动,也不再有专属楚暮寒的悸动。
断情丹,绝情绝爱,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被斩断了,那些记忆还在,只是不再翻腾!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依旧清俊,只是眼底的青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他轻轻抚过镜中的自己,低声道:“苏遇,这一世,你要好好活。”
情爱断绝,大道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