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弑全然将他的警告视作无物,双眸带着玩味的戏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随即仰头放声长笑。
张狂的笑声裹挟着刺骨嘲讽,层层回荡在恢弘幽暗的魔殿穹顶,震得周遭黑雾簌簌翻涌。
“真是可笑至极!”他笑意未歇,字字极尽讥讽,“昔日端坐正道之巅、受万仙朝拜、被奉为无瑕道尊的清微真人,如今竟彻底沉沦魔道,满身魔秽!这世间最大的笑话,莫过于此!”
他缓步朝前逼近,步伐散漫,言语刻薄如刀,句句往人心口刺去:“清微道尊早已身死道消,现下的你,不过是一具堕魔弃道的残躯罢了。此事若是传遍修真界,人人皆知你楚暮寒背弃正道、以身入魔,天下正道再无你的容身之地,往后四海八荒,你何处可归?何处可立?”
周遭非议、世俗唾骂、仙门诋毁,楚暮寒从来置若罔闻。
旁人毁他声誉、辱他道名,他皆毫不在意。
可唯独一件事,是他此生唯一逆鳞——谁敢阻拦他救苏遇,谁敢拖延他寻回彼岸黄泉引的脚步,便是触他必死之忌!
刹那间,楚暮寒周身沉寂的黑紫魔气骤然暴涨,翻涌肆虐,暴戾的戾气瞬间填满整座魔殿。
深邃眼底迸射出近乎疯狂的森然杀意,隐忍已久的克制彻底崩碎。他手腕一振,清冽剑锋破鞘而出,落梅剑寒光乍现,凛冽剑气直指冥弑,俨然一副不惜血染魔殿、屠戮万魔的决绝姿态。
冥弑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僵在喉间。
他原以为,堕魔后的楚暮寒不过是道心尽碎、执念错乱,只剩一腔落魄不甘的垂死挣扎,徒有其势、外强中干。
可此刻扑面而来的杀意,滚烫、暴戾、真实得令人心悸。
眼前之人,是真的想杀他,是真的敢血洗整片魔族疆域!
冥弑周身魔筋骤然紧绷,心底生出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忌惮。
世人皆忘,昔日恪守天道、清心寡欲的清微道尊,尚且敢孤身闯魔渊、独战万魔,不曾退后半步。
更何况如今,抛却正道桎梏、斩断凡尘枷锁、为一人入魔的楚暮寒。
楚暮寒周身翻涌的魔气褪去了方才的躁动杂乱,变得凝练厚重、骇人至极。每一缕黑雾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偏执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落梅剑的森森寒光穿透沉沉黑雾,死死锁死冥弑周身所有退路,剑锋寸寸前移,凛冽剑气刮得冥弑衣袍猎猎狂响,割得肌肤生疼。
魔殿之内,呼啸狂风骤然凝滞,漫天浮动的黑雾尽数定格,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的窒息。
戏谑、轻蔑、玩味,尽数从冥弑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刺骨的冷冽。他收起所有散漫姿态,周身磅礴浑厚的魔族之力轰然炸开,层层魔威铺展,全力抗衡楚暮寒倾覆而来的无边威压。
“楚暮寒,你莫不是以为本座惧你?”
楚暮寒纤长的睫羽纹丝未动,眼底冰封千里、无半分温度,彻骨寒意胜过九幽寒潭,杀意分毫未减。
他声音低沉冷硬,字字淬霜:“我最后说一次,带我去魔族圣地。”
冥弑唇角勾起一抹阴狠戾色,刻意挑衅对峙:“若是本座不呢?”
“楚暮寒,纵然你堕魔又如何?此地是我魔族地界,是本座的疆域!你孤身一人,难不成真要与整个亿万魔族为敌?”
话音未落,魔殿之外万千魔兵齐齐蓄力出鞘。
利刃破风的脆响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魔气杀机层层合围,将整座魔殿围得水泄不通,布下天罗地网。
可楚暮寒眼底,无半分惧色,无半分迟疑。
满目漠然,只剩执念滔天。
为救苏遇,别说区区一个魔族,纵使逆天伐道、倾覆天地,他亦无所畏惧。
他五指紧攥剑柄,精纯魔气与千年剑道彻底相融,霸道力量轰然席卷整座魔殿,震得四壁魔纹震颤不止。
“那我,便踏平你这魔族圣地。”
一语落,剑意破苍穹!
楚暮寒不再给冥弑半分废话余地,周身凝练的魔气轰然炸裂。昔日清雅绝尘、不染尘嚣的落梅剑,此刻彻底浸染浓重魔韵,褪去所有温润。
雪白剑身上,漆黑魔纹蜿蜒缠绕、灼灼蔓延。原本温婉素净的梅影,尽数化作漫天凋零嗜血的寒刃,凌空翻飞、杀伐漫天。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震彻魔渊!
魔殿万年坚硬的黑曜石地面,被极致恐怖的剑势轰然压裂,密密麻麻的裂痕瞬息蔓延整座大殿,蛛网般铺满四方。
冥弑瞳孔骤然骤缩,心底巨震。
他万万没想到,楚暮寒堕魔之后,修为非但没有溃散倒退,反而更胜往昔,出手狠戾决绝、不留半分余地,毫无昔日正道修士的半分底线。
他不敢再有半分轻视,狂暴至极的魔气尽数倾泻而出,层层厚重的黑色魔罡叠在身前,凝成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
“狂妄至极!”
冥弑怒声咆哮,催动毕生千年魔功,周遭黑雾疯狂凝聚,化作无数狰狞扭曲的魔爪,铺天盖地、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劲风抓杀而去。
这般威力,足以瞬息撕碎寻常大乘修士的体魄神魂。
可楚暮寒的战力,早已超脱世间常理。
他身形如暗夜鬼魅,残影缭乱、飘忽无定,踏碎漫天魔风戾气。一身魔气压霸天地,所向披靡。
铮——!
落梅剑与万千魔爪轰然相撞,惊天气浪骤然炸开,狂暴灵力席卷四野八荒。
殿内合围的无数魔兵,根本承受不住两大至强力量的对冲余威,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气浪硬生生掀飞、躯体崩碎,化作漫天飞散黑雾,连残魂都未曾留存。
侥幸苟活的残余魔兵尽数噤若寒蝉,死死缩在暗处不敢妄动,只求保命装死。
他们心底通透——这两位都是整片魔族最顶尖的大能,无论谁胜谁负,都不是他们能够掺和的纷争。左右皆是尊上相争,他们只需俯首听命,贸然上前,唯有死路一条。
冥弑望着周遭狼藉一片、瞬间溃败的麾下,心神巨震。
他本笃定,刚堕魔道之人,必定道心不稳、心魔反噬,纵使战力暴涨,也必有致命破绽。
可真正交手他才彻底看清——
眼前之人,是以深情铸执念,以执念化心魔,以心魔证魔道!
他的道心,便是苏遇。
执念不破,剑道不败,魔途无敌!
楚暮寒每一剑都狠绝凌厉、招招夺命,不带半分留存,带着不惜同归于尽、倾覆一切的疯狂决绝。
冥弑心底骤然升起一个念头:楚暮寒,疯了。
可他转瞬便懂。
若是不疯,当年清雅守道的清微真人,又怎会甘愿自毁道途、以身入魔,背负万世骂名?
楚暮寒眼底早已褪去所有人间温热,澄澈世间的正道初心尽数湮灭,自始至终,只剩下一个根深蒂固、支撑他坠入魔渊的执念——夺得彼岸黄泉引,救活苏遇。
他腕力骤然加重,挺拔身姿气场全开,冲天剑势陡然暴涨!
漫天翻飞的血色凋零梅影骤然收拢、归一凝练,化作一道横贯天地、漆黑霸道的通天剑罡,威压万丈!
“落梅……葬天。”
低沉沙哑的四字落下,肃穆死寂,天地骤然暗沉无光。
这一刻,冥弑脸色彻底剧变,血色尽褪。
他拼尽毕生所有魔力,层层叠加魔甲、凝聚厚重魔盾,将周身防御催动至极致。可在这贯通天地的绝杀一剑面前,所有防御皆如薄纸易碎、不堪一击。
坚不可摧的魔盾寸寸崩裂,刺耳的破碎之音彻响魔殿,刺得人耳膜生痛。
狂暴凌厉的剑意穿透重重黑雾,轰然劈落,狠狠斩在冥弑肩头!
噗嗤——!
一口魔血逆喉喷涌。
冥弑身形巨震,被这霸道一剑硬生生震退数步,肩头皮肉外翻、魔血滚烫汹涌,浸染黑衣。
时隔数月,他竟再一次,败给了楚暮寒,再一次被其所伤!
“你这疯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楚暮寒执剑稳步逼近,染魔的剑锋垂落,细碎剑意滴落地面,灼烧出滋滋黑烟。他眼神死寂空洞,却又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字字铿锵、决绝刺骨:
“冥弑,再不告知魔族圣地所在,我便废你魔族千年根基,倾覆你整片魔渊疆域。”
滚烫的魔血顺着肩头不断滚落,浸透衣料。冥弑望着步步紧逼、杀意分毫未敛的楚暮寒,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寒意与惶恐。
他执掌魔族疆域万年,见遍世间狂徒、逆天魔修,却从未见过这般执念刻骨、疯绝极致之人。
方才那一剑,已然手下留情,未碎他魔脉、未夺他性命。可他心知肚明,若是再战不休,这入魔疯癫的昔日道尊,真的敢踏平魔族圣地、倾覆他万年基业!
冥弑死死按住血流不止的肩头,面色阴沉铁青,眼底戾气、不甘、忌惮尽数翻涌,最终尽数压下。
良久,他咬牙沉声道:“够了。”
他垂落眼眸,敛尽一身锋芒,声音冷沉又带着万般无奈:“我带你去。”
他心中清明。
楚暮寒所求,从来不是魔族尊位、不是魔渊霸权,唯有彼岸黄泉引一物。
今日之势,他若执意阻拦,最终只会落得基业尽毁、身死道消的下场,甚至整个魔族都要为他的固执陪葬。
唯一脱身之法,便是遂他所愿。
唯有让楚暮寒得偿所愿、救回心念之人,这尊坠入魔道的疯绝杀神,才会就此离去,还魔渊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