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内,秋日的凉风掠过连绵的山峦,裹挟着山间灵雾,拂过了巍峨庄重的山门,沉寂了许久的青玄仙宗,今日竟然迎来了许久不曾归来的故人。
两名外门弟子正认认真真地站在山门处立岗值守,两道熟悉的身影踏着清风缓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们猛然睁大眼睛,瞳孔骤缩,紧着接,俩人脸上浮现出震惊,紧接着狂喜起来。
是苏遇师兄,还有楚师叔,这两位消失了已久,一直杳无音讯,让青玄宗众人一直牵挂的人,竟然回来了。
短暂的呆滞过后,其中一名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拔高声调,兴奋地朝着宗门深处大喊起来,声音穿透层层竹海、回荡在整座仙山之上:“苏师兄和楚师叔回来啦!苏师兄和楚师叔平安归来了!!”
亢奋又清脆的呼喊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开在青玄宗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静谧祥和的宗门顷刻沸腾,很多弟子在听到后,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满脸惊喜朝着山门口的方向涌去。
肖霁林原本在演武场练剑的,听到消息立马跑了,白露霜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收起自己的寒冰剑,身影消失了。
大师兄邱砚朝着山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手有些颤抖,他素来稳重惯了,韩易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去吧。”
邱砚的身影当即消失在他的面前。
脚步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夹杂着惊叹声层层叠叠,原本清冷的山道瞬间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守在一旁的玄阳长老看着这群一窝蜂涌上前、毫无半点宗门规矩的小辈,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与暖意,拦阻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尽数咽下。他低低笑骂了一句:“一群沉不住气的小崽子。”
话虽带着嗔怪,手上却没有半分阻拦的动作。
他比谁都清楚,这群孩子是真的挂念苏遇。自苏遇与楚暮寒失联,他们虽然不说,但是整个宗门都是挂念着他们的,就怕等来突然的噩耗,如今故人平安归来,这般失控的欢喜,再正常不过。
一众弟子之中,最为激动、最按捺不住的便是萧沐辰,他本来已经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师父的准备了,猛然听到苏遇的名字,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连跑都不会跑了。
下一瞬,少年像是被烈火点燃,瞬间抛下手中心事,什么静心守则、剑道修行,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脸上瞬间迸发出极致的光亮,眼底积压多日的思念、惶恐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风,嗷的一声,就朝着山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宽大的弟子衣袍被秋风掀起,发丝散乱飞舞,往日里桀骜张扬的少年郎,此刻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人——他的师父,苏遇。
太好了,他的师父回来了,他的师父,是真的回来了,他还是有师父的。
苏遇原本牵着楚暮寒的手,正打算先前往主殿拜见宗主,给宗主报个平安的,可还未踏出几步,一道急促的身影便裹挟着疾风扑了过来,力道极大,狠狠撞进了他的怀中。
“师父!师父!!”
萧沐辰死死抱着苏遇的腰身,脸颊紧紧贴在他温暖的衣襟上,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恐惧与思念在此刻彻底崩塌。
少年的哭声哽咽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又酸涩,不过片刻功夫,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苏遇的衣衫,看得人心头发软。
谢谢日子,他日日都要替苏遇祈福,日夜难安,总怕再也见不到自己最亲最敬的师父。
萧疏辞曾来过一回青玄宗,想把萧沐辰接回去的,毕竟现在,青玄宗的名声的确有些不太好听,可是萧沐辰不愿意回,口口声声气要等苏遇回来,还说青玄宗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是那群目光短浅,只计较个人得失的伪君子所说的那样,真正不堪的人,是那些人。
萧沐辰执着,萧疏辞也没再勉强他,只得由着他去,不过也特意叮嘱了,什么时候想回去,飞鸽传书给他,届时他再来接。
苏遇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心头一片温热,抬手轻轻顺着少年凌乱的发丝,柔声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山间冰雪:“好了好了,为师回来了,没事了,别哭了,我可不会哄小孩子啊~”
可他越是温柔安抚,萧沐辰就越是委屈,哭声愈发响亮,抱着他不肯撒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苏遇看着怀中哭得狼狈不堪的少年,又无奈又心软,最后实在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打趣道:“你可别再哭了,满脸满身都蹭上鼻涕眼泪,我这一身,一会儿我可没法见宗门众人了。”
这话一出,少年骤然止住哭声,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羞赧得不行。
他连忙松开紧抱苏遇的手,飞快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偷偷抬手胡乱擤了擤鼻子,又用力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局促又窘迫,再也不敢大声哭闹。
肖霁林缓步走前来,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郑重地捶了一下苏遇的后背,力道温柔又笃定,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平安回来就好。能活着回来,就什么都值了。”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牵挂与惦念。
王宥安此刻早已红了眼眶,他垂着眸,悄悄抬手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鼻尖依旧酸涩发胀。
这段时日,他无数次深夜难眠,想起苏遇将他带回青玄宗,总是护着他,偷摸着给他灵果灵药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心生惶恐,真的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温柔护着他的苏遇师兄了。
苏遇察觉到他的低落,主动上前轻轻抱住了这个乖巧的小师弟,声音温和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宥安,别哭,看,师兄不是好好的吗?”
王宥安仰着头,重重地点头。
连性格冷淡的白露霜都没忍住红了眼眶。
几乎所有弟子都围拢在苏遇身侧,满心欢喜,目光热切地望着他,一声声师兄的呼唤此起彼伏,暖意融融,都在问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欢喜与簇拥,尽数落在了苏遇身上,热闹又盛大。
楚暮寒静立在人群之外,白衣孑然,身姿清绝,眉眼清冷淡漠,默默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的苏遇。
他看着少年弟子撒娇相拥,看着同门师兄弟温情叙旧,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苏遇身上,独独将他一人隔绝在外。
素来清冷无波的心底,竟悄悄泛起一丝微酸的缱绻,夹杂着几分幼稚又偏执的占有欲。
原来,苏遇在青玄宗,这般受欢迎。
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放在心上,被所有人惦念,被所有人偏爱。
那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