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寒，你疯了？”
苏遇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眉眼间凝满了无奈与荒唐。
楚暮寒将他抵在廊下，苏遇后背紧紧贴着廊柱，身前是近在咫尺的楚暮寒。男人的双手牢牢扣着他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进骨血里，禁锢得他动弹不得，连分毫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打在楚暮寒的脸上，那双素来清冷淡漠、宛若覆着寒霜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浓郁的醋意与不安，戾气丝丝缕缕蔓延而出，再也藏不住半分。
“我清醒得很。”
楚暮寒的嗓音带着几分低沉嘶哑，裹挟着压抑到极致地偏执，每一个都十分沉重。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苏遇的额角，呼吸滚烫，尽数喷洒在苏遇的眉眼之间，带着极强的侵略感。
“阿遇，你对身边的人好，你对青玄宗的人好，你对师尊好，你对王宥安还是好。
阿遇，你可曾看过王宥安看向你的眼神，他看向你的眼神里全是依赖，全是信任，全是满心欢喜，全是少年最纯粹炽热的爱慕。”
苏遇只觉得荒谬至极，心口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涩。
王宥安不过就是个懵懂单纯、身世可怜的小师弟，而且王宥安当初还是被他带回的青玄宗，他待王宥安好，不应该吗？多照拂一二，不应该吗？王宥安是青玄宗小师弟，他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念头，更从未想过会被楚暮寒曲解至此。
他蹙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王宥安才多大？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孩子，心思纯粹澄澈，你怎能胡思乱想至此？”
苏遇本来以为他这番解释能够让楚暮寒的情绪不再那般躁动，可是楚暮寒听了他的话之后，情绪非但没有半分平息，反而像是一根引线，彻底将他积压在心底已久的妒火点燃。
他扣着苏遇腰身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力道，骨节泛着白，力道狠戾，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
“孩子？”他低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带着浓浓的自嘲与不甘，“阿遇，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被我带回青玄宗之时，比现在的他还要小上两岁，当年你看像我的眼神，满心依恋，赤诚温柔，就如同如今王宥安看你的眼神一般，分毫不差。”
楚暮寒紧紧盯着苏遇的眼睛，“当初你自小便能对我动情，那他为何不可能对你动情？”
“疯子，”苏遇心底一沉，手腕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锢，可楚暮寒的力道太过强悍，如同铜墙铁壁，将他牢牢锁在方寸之间，所有挣扎都尽数徒劳。
他自嘲一笑，“你当所有人都跟当初的我一样蠢么？”
见他抗拒躲闪，楚暮寒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极致的卑微与偏执：“蠢？你不蠢阿遇，你哪里都好，唯独这沾花惹草的性子，快要逼疯我！你已经有我了，这辈子你已经有我了，往后余生，我守你生生世世，念你岁岁年年，这够不够？”
“你凭什么对旁人温柔，凭什么对旁人展颜浅笑？”
他的质问汹涌而来，裹挟着无尽的嫉妒与不安，字字泣血。
“如今整个青玄宗，人人待你好。宗主惜你护你，白露霜接纳你，肖霁林处处护着你，萧沐辰处处敬着你，就连懵懂的王宥安也满心满眼都是你。上至宗门长辈，下至同门弟子，世间无数人，都偏爱你、喜欢你！”
楚暮寒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占有欲，疯狂又执拗。
苏遇被他滚烫偏执的目光看得心口发闷，下颌被他抬手狠狠捏住，指尖用力，硌得骨头生疼，细微的痛感蔓延开来，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平静。他被迫仰着头，被迫直视着对方眼底汹涌的情绪。
可是他忽然又觉得无比可笑，然后他真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疲惫的无奈，“楚暮寒啊楚暮寒，你上辈子杀了我一次还不够，你这辈子还要再杀我一次。”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你！”楚暮寒反驳得急切又偏执，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你这副样子，不就是想让我这辈子再替你挡一次情劫吗？我死了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我死第二次，我害了我师尊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我害第二次吗？”
苏遇哭了，眼眶通红，“楚暮寒啊楚暮寒，你放过我吧，这辈子，我不想替你挡情劫了，我不想死了，我就想好好活着，在青玄宗陪着师尊，你放过我吧，楚暮寒，你当初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过一次了，我不怨你，不恨你，我只求你，别再缠着我，我们是两条路上的人，你想修仙，而我，只想陪着师尊，在青玄宗安隅一生。”
“你以为，我如今这般，是为了让你替我挡情劫？”
“不然呢？”
苏遇实在想不到楚暮寒这般待他的理由了，若说楚暮寒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他不信。
“不是，”楚暮寒低吼着，“我只是希望这辈子你心里还能够有我，我要你唯独喜欢我，不喜欢旁人，我要你爱我。”
楚暮寒他眼眶微微泛红，褪去了所有清冷孤傲，只剩下狼狈又偏执的执着，声声追问，近乎哀求：“阿遇，你上辈子明明爱我爱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甘愿为我倾尽所有，不顾一切，可你如今，怎么变了呢？你为了避开我，不惜给自己下噬心咒，你为了不再喜欢我，吃下了断情丹，你对我狠，你对自己更狠，你处处躲着我，对我避之不及，冷眼相对，吝啬给我半分温柔，连一个真心的笑容都不肯给我。”
“那你告诉我，这辈子，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声声诘问，沉重又破碎，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啊……那你说，为什么呢？”
他低声呢喃，语气空茫又悲凉，既像是在质问步步紧逼的楚暮寒，又像是轻声问着深陷其中、身不由己的自己。
前世爱恨纠缠，痴恋成殇，满身伤痕；今生重逢宿命依旧，爱恨难辨，对错难分。
“楚暮寒，我现在不想谈情了，你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