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是在掉落这个灵境中的第三日,才勉强凭着一股不肯消散的执念,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坐起身来。
灵果与灵液中的温和生机一点点渗入他残破的身躯,勉强吊着他的性命,修复着他的经脉,才能让他短短两日便有了坐起身的力气。
他盘膝打坐,想要引动灵境内的灵气入体,可刚一凝神,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狂风摧残过的枯木,处处是碎裂的缺口,别说引导灵气流转,就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无法完成。
他长叹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太急了些,哪怕周身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雾,可是他的身体就如同一个破碎不堪的容器,他根本无法吸纳分毫,丹田内空空如也,往日里奔腾不息的灵力他甚至难以感觉到,只能够依稀察觉体内尚有一丝丝细细小小的丝线,在慢慢贯穿着,修补着周身的经脉。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试图引气入体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在这片灵境之中,隐居了上千年的无上存在。
察觉苏遇气息的时候,灵墟真君正在发愁今日是吃这个灵果呢,还是吃那个灵果呢?
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在这个灵境已经不知多少年了,也许有几千年了吧,除了他,还没有哪个人类能够进来他的灵境。
灵墟真君已在此地闭关隐居三千余年,自从他看破红尘、修成大道之后,他原本斩断了一切与外界的所有牵连,原本只想寻一个山清水秀、灵气充足的地方隐世不出的,没想到在一个地方久了,此处竟成了一个灵气自成闭环的灵境了。
几千载岁月悠悠而过,山中寒暑交替,草木枯荣轮回,泉水熬成了灵液,野果生长成了禁灵果,无数不起眼的野草,不知何时,也已经悄悄长成了珍贵异常的灵草。
唯有他一成不变,守着这一方清净天地,看遍了日月星辰的更迭,身边唯有灵禽异兽相伴,连一句人声都未曾听闻,孤寂早已刻入了骨髓。
而今日,就在他想象着是把红色的灵果想象成红烧肉吃,还是把黄色的灵果想象成芙蓉羹时,一丝人族气息突然出现了。
这气息微弱,带着硬伤濒死的残破感,快要死了,可是又藏着一股不屈的坚韧,最让他惊讶的是,他的这处灵境已经被他设下了无数层禁制,迷阵更是不少,数千年来从没有谁能够踏足此地。
他轻轻“咦”了一声,顿时来了兴致,这么多年没见过人了,也该去看看人长什么样了。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虚影,悄无声息地来到苏遇所在的密林之外,他的目光落到了面色苍白、衣衫破损的苏遇身上时,忽然勾起一抹笑,道了一句,“有意思。”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苏遇体内的灵力尽失,经脉尽断,也可以察觉到苏遇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执念太深,太过沧桑,不属于这个世界。
灵墟真君更有兴趣了,将自己的身形显露出来,苏遇突然察觉到他的气息,一抬头,一个仙风道骨、仙气飘飘的青年模样的人。
此人立在云海之间,身姿清挺如孤松栖云,周身萦绕着淡淡清辉,自带一股出尘绝尘的飘逸气韵,正是仙风道骨之态。
白衣广袖无风自动,一头白发并不没有束起,随意披落在肩头,他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凌厉,但是因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还有几分温柔,周身似藏千山云雾,淡然疏离间透着久居修行的沉稳与高深。
周身灵气丝毫不见流转,他踏步而行, 步履轻缓,周身自带清冷仙气,不染世间喧嚣。一眼望去便知修为深不可测,风骨超然,容貌俊雅绝尘,宛若天上真仙临凡,自带高人隐士的绝世气度。
苏遇心中一惊,若不是他显露身形,苏遇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当然,方才若不是他故意释放自己的气息,苏遇也无法感知到自己身边不远处还有个人。
苏遇没从他的身上察觉到戾气,正想站起身行礼时,对方忽然无头无脑问了一句,“会做饭吗?”
“会,”苏遇说。
听到满意的答复,灵墟真君这才抬手,往苏遇的体内注入一些灵力,那灵力实在太过纯净和浩瀚,周身尽断的经脉竟然以苏遇不敢想象的速度快速连接起来,丹田内的金丹再次运转起来。
只是因为灵墟真君注入灵力的速度实在过快,经脉修复带来的疼痛让苏遇冷汗岑岑,只是尽管痛,他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而是死死咬着牙坚持住了。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经脉已尽数修复,周身灵力再次开始运转,灵墟真君缓缓收回手,随意点评一句,“还不错,去做饭吧。”
说完,把他带到了他随手一挥出现的厨房。
“前辈想吃什么?”
“红烧肉。”
苏遇:……,肉呢?肉在哪?没有肉怎么做红烧肉?
灵墟真君再次一挥手,案板上出现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以及各种做红烧肉需要的材料。
苏遇:修为高就是了不起,随手挥挥手就能变出材料。
楚暮寒被带回青玄宗时,灵力已经快要散尽了,一身染血的白衣,早已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往日里睥睨天下的清冷气韵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死寂。
回到青玄宗,竟然惊动了一直在青玄宗坐镇千年的太上老祖,他以浑厚无匹的本源灵力护住了楚暮寒的心脉,指尖灵力探入他丹田的瞬间,原本波澜不惊的老祖面色登时变得凝重,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把手收回来,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楚暮寒,长叹一声:“暮寒,你可知你做了什么?你修炼了几百年的无情道根基,你竟然弃了?你此番作为,就没想过,此生只怕再难以飞升?”
“弟子知道,”楚暮寒缓缓开口,前段时间闭关,他自己亲手,一寸一寸毁的,“可是弟子不悔,老祖,弟子动了心,动了情,道心已污,无情道,便再也修不下去了。”
若不是楚暮寒上次闭关自废无情道,降了修为,就凭天剑门,根本不可能重伤于他。
弃道、废修为、万劫不复啊,老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眼底的无奈溢于言表,他活了两千多年了,见过无数的修士为情所困,为道疯魔,终究逃不过宿命二字啊。
他指尖轻点,为楚暮寒布下了一个闭关疗伤的结界后便消失在殿中,“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是你的劫,亦是他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