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浑身猛地一颤，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连平稳的呼吸都骤然中断。
他怔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楚暮寒，澄澈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紧绷的嗓音克制不住地细碎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失重般的慌乱：“你说什么？你的无情道……废了？”
上辈子纠葛沉沦，不得善终，因此，这辈子他才会在一开始下噬心咒想要远离楚暮寒，两世时光堆叠，苏遇比任何人都清楚无情道于楚暮寒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岁岁苦修扎根半生的道途，是他万年清冷修为的根基；是他穷尽半生执念，视若性命的道心本源。
可如今，这人只用轻飘飘两个字，便颠覆了所有过往。
苏遇心头酸涩翻涌，清晰知晓这短短二字背后，是楚暮寒倾尽一切的舍弃，是足以倾覆半生修行的毁灭性代价。
楚暮寒缓缓抬眸。
往日清冷无波、不染世俗尘嚣的眼眸里，此刻燃着滚烫炽热的执念，灼灼目光牢牢锁着苏遇，一寸都不肯挪开。
他的语调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可字里行间，却藏着赌上余生、孤注一掷的笃定与疯狂：“废了，阿遇，从我认清对你的心意那一刻起，我的无情道，就彻底崩碎了。”
这件事，他原本打算烂在心底，永世不宣。
他从不想用自己毕生道基的损毁、半生道途的崩塌去绑架苏遇的心意，不愿这份滚烫赤诚的深情，变成桎梏对方、逼他妥协的枷锁。
可苏遇的疏离，苏遇的闪躲，苏遇一次又一次不留余地的拒绝，终究碾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他太了解苏遇了。
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心肠最是柔软，看似冷淡疏离，实则最易心软。只要他展露半分狼狈、半分神伤，苏遇便再也对他硬不起心肠。
他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一旦苏遇知晓，他为了留住他，亲手废了万年苦修的无情道，便再也不会推开自己。
他不要两世遗憾、两两相忘，不要克制隐忍、遥遥相望，不要满心牵挂却只能拱手成全。
他只要苏遇回头，只要苏遇眼中有他，只要这人踏踏实实，留在自己身边。
楚暮寒素来偏执，向来如此。
为了心中所求，他从不介意手段分毫。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亦是如此，唯独两世所求不同，可他两世，都求仁得仁。
而他终究赌对了。
此刻的苏遇，早已被这惊天事实砸得心神巨震，脑海一片纷乱空白。
两世的爱恨纠葛、过往的点滴羁绊、所有隐忍的情愫与错过的遗憾，在此刻尽数翻涌奔腾，狠狠撞在他的心头，搅得他五脏六腑酸涩胀痛，几近窒息。
一行清泪直直落下来，苏遇哭了。
楚暮寒轻轻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阿遇，别哭，也别推开我。”
下一瞬，温热的唇轻柔覆上他的唇瓣。
没有半分轻佻，只有积攒万年的思念、隐忍与偏执，力道带着一丝失控的深重，辗转厮磨，裹挟着他所有的深情与孤勇。
苏遇猝不及防，楚暮寒随即微微侧头，俯身贴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细腻的耳廓，灼热的温度顺着肌理蔓延，瞬间染红了苏遇的耳尖，烧得他心神恍惚。
低沉沙哑的嗓音缱绻温柔，裹挟着无尽的贪恋与隐忍，低低呢喃：“阿遇……”
绵长拖曳的尾音温柔缱绻，像裹着蜜糖的温柔陷阱，一点点瓦解苏遇层层伪装的冷漠疏离。
“阿遇，你心疼我，对不对？”
明明只是一句温柔的问句，却精准刺破了苏遇所有故作的淡漠、刻意的疏远。
他无法否认，也无力否认。
心口的酸涩、胀痛、不忍与心疼，早已泛滥成灾，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楚暮寒太狠了。
狠得义无反顾，狠得孤注一掷，竟用自毁道途、倾尽修为的代价，只为将他牢牢拴在身边。
从这人坦然道出无情道已废的那一刻，苏遇便彻底明白。
兜兜转转，浮沉两世，他躲不开，逃不掉。
上辈子的纠葛，这辈子的羁绊，宿命早已注定，他终究要彻彻底底，栽在楚暮寒的手里，余生难逃，心甘情愿。
“是。”苏遇闭上眼，嗓音微哑，坦然承认了心底所有的柔软，“我心疼你。”
听闻此言，楚暮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浅浅，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与释然。
他微微垂首，轻柔的触碰落在苏遇颈间肌肤，带着细腻的温热与珍视，动作温柔至极，全然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世人皆知，青玄宗楚暮寒清冷禁欲，修无情道，不近凡尘半分情爱，是高高在上、不染烟火的谪仙，理应不懂半分温柔缱绻。
可无人知晓，从前为寻破解苏遇身上噬心咒的解法，他曾翻阅楚家万卷古籍秘册，无意间看过无数记载人间情爱、温存羁绊的书卷图谱。
那些皆是楚家小辈私藏的正统杂记，记录的是世间最纯粹的情深相守，无关风月低俗，只诉执念深情。
彼时他道心清冷，视之无物，从未放在心上，却早已将书中所有温柔姿态、缱绻心意，默默熟记于心。
而今，所有尘封的记忆尽数苏醒，只为眼前这一人。
静谧的秘境云雾缭绕，仙气流转，朦胧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暧昧温柔的氛围层层裹挟，将苏遇彻底包裹其中。
他浑身力道尽散，心神摇曳恍惚，像漂泊沧海、终得归岸的孤舟，褪去了所有防备与倔强。
时而因两世的纠葛、沉重的牺牲满心焦灼酸涩，时而被扑面而来的滚烫爱意彻底淹没，心甘情愿沉溺，再也不想挣脱。
耳畔是楚暮寒愈发温柔的呼吸，声声缱绻，抚平了他所有的慌乱与疏离，瓦解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冰冷。
“楚……暮……寒……”
三个字，被他念得绵长轻柔，带着无力的哽咽与彻底的妥协。
楚暮寒轻轻亲了一下他，微微退开些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苏遇下意识想要应声，心绪翻涌间，却依旧记挂着方才察觉的异样。
他勉强定住纷乱的心神，抬眸望向身前的人，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担忧与疑惑：“楚暮寒，你的灵力气息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乖，专心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