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适应了许久地光影之后,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房间的另一边的榻边,坐着一个身影,苏遇不用细看,都能够一眼看出来那是自己的师尊。
“师尊,”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沙哑。
凌霄闻言,坐到床边的榻上,“遇儿。”
“师尊,”苏遇再次喊了一声师尊。
“师尊在呢,”凌霄道,“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凌霄用灵力探查了一遍苏遇的身体,确定苏遇的身体现在并无大碍之后,总算放下心来。
苏遇乖乖靠好,任由师尊替他把脉,等凌霄用灵力探查结束之后才把身上之前的在秘境中摘取的雪玉草拿出,“师尊,徒儿在西荒秘境中发现了雪玉草,徒儿寻了许久才寻到的。”
凌霄的目光落在苏遇手中的那株雪玉草上,瞳孔猛地收缩,前去秘境历练的弟子回来后,给宗门上交的草药中,并没有雪玉草的存在,这就证明,苏遇现在手里拿着的雪玉草并不是白露霜说的那片药田上采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苏遇在白露霜他们离开之后才去采的。
雪玉草对苏遇的用处不大,可是苏遇为何冒着被永远留在秘境的风险单独去采雪玉草,凌霄如何能猜不出?
只是雪玉草弥足珍贵,他也找了几百年都不曾找到,想着苏遇为了他,在秘境中身受重伤,又借着结丹风险被丢出秘境,凌霄的心,都快要疼死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将雪玉草接过来,他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遇儿,你可知道,当师尊看着青玄宗其他弟子陆陆续续从秘境中出来,唯独缺少了你时,你可知道师尊在想什么?”
“师尊~”苏遇软着声音叫他。
凌霄上手轻轻抚摸了苏遇的头发,道:“遇儿,师尊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传弟子,师尊对你寄予厚望,你如今年纪轻轻已经到达结丹期,未来飞升也并不是没有可能,遇儿,以后,切记莫拿自己的性命来同师尊开玩笑。”
他自己的资质他是清楚的,他如今不过元婴圆满境,再进一步也不过是化神,此生只怕是飞升无望,但是苏遇不同,苏遇是有这个天赋的,也是有希望的。
能得到雪玉草他自然也高兴,可是如果这株雪玉草是苏遇用命换来的,他宁可不要。
“师尊,”苏遇往前倾了倾身,靠近凌霄,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依赖,“师尊,徒儿笨得很,这一路修仙路上,全靠师尊的教导,师尊若是不在徒儿身边了,徒儿以后一定会被欺负的,所以,师尊,为了徒儿,您就多陪徒儿几年,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微风细细拂过的声音。
凌霄看着眼前的少年,真好啊,他的徒儿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喊“师尊”的小屁孩了,也不再是那个一挨训就哭唧唧的小徒儿了。
如今的他,眉眼舒展,身姿挺拔,已经能够在秘境中护着众多师弟师妹了,已经在无形中悄然成为的师弟师妹可以依靠的人,可是如今在他的面前,苏遇却还会露出笨拙的一面,真诚又善良,依赖着他。
“好,师尊答应你,”凌霄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撞得他心里又酸又软。
一个“好”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苏遇心上。
苏遇笑了,眉眼弯起,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光。他知道,师尊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那师尊记得把雪玉草交给洛师伯,叫洛师伯替您炼制一枚天元丹。”
凌霄让他再歇会,自己也是传讯给洛水,让他过来再替苏遇探查一遍经脉。
苏遇从醒过来之后就担心师尊会问他关于断情丹的事情,当初在秘境门口,张二河的声音挺大的,虽然肖霁林替他圆了回来,但是大家都不是傻的,自然有人能猜得出来,所以这件事情肯定会传到凌霄的耳中。
不过看样子,自己师尊似乎没有问的打算。
一开始,凌霄听到这件事情时,是愤怒的,恨不得把苏遇打一顿,可是苏遇受伤一事,他心疼还来不及,要怪,他也是怪楚暮寒,怪楚暮寒把自己乖巧的徒弟逼成了什么样了。
不过后来,他又转念一想,也许这也是件好事吧,苏遇以后就能够一心一意修仙了。
正说着话,完成早上课业的肖霁林进来了,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兴致冲冲跑了进来,“苏遇,你醒了呀,”
一看凌霄也在屋子里,慌慌忙忙又站直了,行了个弟子礼,“弟子见过凌师伯。”
凌霄示意他起来,正想着离开呢,肖霁林一下又跳了起来,“太好了,我去把你醒了的这个消息告诉宗主,告诉师弟师妹。”
然后,“刷”的一下,风风火火又跑了出去。
不出半天,苏遇醒了的事情整个青玄宗的人都知晓了。
原本清静的竹园中不到半天的时间,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为首的是肖霁林,他也从他师尊云澜真人那“顺”了不少的丹药过来,“苏遇,你先用着,不够我还能给你拿。”
其他弟子三三两两都拿出了自己积攒了多年的丹药灵石,“苏师兄,你要快点好起来,下次咱们再一起下山历练。”
谁懂啊,跟着苏师兄去历练简直不要太有安全感。
苏遇哭笑不得,挥了挥手,“行了,丹药你们拿回去吧,灵石也拿回去吧,还有药草也拿回去,我用不上。”
“怎么可能用不上,苏师兄,你是不是嫌弃我们的东西?”
“没嫌弃,”苏遇笑着解释,“你们把自己能力提升了比什么都重要。”
提升自己的修为比总靠别人强。
一屋子人叽叽喳喳的,一直在回味在秘境历练的时候,也有弟子问苏遇后面到底干啥去了,苏遇只是笑笑,没回答,还有的弟子说当洛师叔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众多珍稀草药时,差点高兴疯了,众多弟子一直到天黑了才散。
临走前,肖霁林偷偷摸摸坐到苏遇的身边,对他道:“苏遇,等过段时间,等你的伤好了,咱们向宗门提交申请去山下历练,你去不去?”
“不是才刚回来吗?”
“天天待在山上有什么意思?咱们下山玩儿去啊,怎么样?”
“再说吧,”苏遇挥手赶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肖霁林拍板,“我等你,到时候叫上白师姐一起,我看白师姐以前整天板着个脸,上次从秘境回来之后不再那么凶巴巴的了。”
“你敢说我凶?”白露霜不知何时过来了,听到这句,手中的寒冰剑就要出窍。
肖霁林后背一冷,“白师姐,我没说,你听错了,我是夸你人美心善,你可是我们青玄宗第一美人,我说谁凶也不会说你凶啊,美人就要有美人的范,高冷一点怎么了,你说是吧,师姐?”
“滚…”
“哎,”肖霁林麻溜地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