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的石门被一股股狂暴灵力轰然震碎,碎石裹挟着凌厉气劲飞溅四射,烟尘滚滚弥漫整间静室。
楚暮寒周身灵力充斥着无比的凌厉,全然不顾正处于闭关关键期被强行打断、经脉逆行的撕裂剧痛,他步履踉跄地冲了出去。
一定是苏遇出事了,他的直觉不会错!
方才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绞痛还在持续蔓延,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剧痛不已,可是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唇角未干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一滴一滴滴在了他的素白道袍。
他平日里波澜不惊、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被滔天的慌乱与蚀骨的悲痛填满,灵力在他的体内肆意冲撞,多处经脉已然崩裂,渗出血丝,可他半分不在意,指尖飞速掐动寻踪诀,拼尽全身修为去感知苏遇的气息。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本命灵力,甚至不惜燃烧一丝神魂,可是,他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残息,那残息里裹着决绝的战意,裹着坦然的赴死,还有一丝深深的牵挂,他不知道,那牵挂是给他的,还是给旁人的,他不敢去想,不敢放任这个念头蔓延,他怕他会疯。
苏遇下山,他大概能猜得到,可是他当初没有资格将苏遇强留在身边,苏遇本该是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他若是将他强行把他绑在自己身边,他怕原本就想疏离他的苏遇会恨他,他怕他和苏遇俩人会愈走愈远。
他现在只要一想到苏遇如果真的就这么没了,一想到此生再无相见之期,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体内翻涌的气血与经脉寸寸欲裂的痛楚被他强行压下,足尖猛地点地,御空而起,体内的灵力躁动不已,灵气乱流肆意冲撞着,云端都被划出一道狰狞的裂痕。他全然不顾自身寿元损耗,以燃灵之法催动最快速度,循着那缕岌岌可危的残息,一路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如雷,周遭的山川景物飞速倒退。
脑海里全是苏遇的一颦一笑,看到他时或是欣喜的,或是充满爱意的,或是疏离的……
恐惧与悲痛如同剧毒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不知御剑飞行了多久,在半路上竟意外碰见了神色凝重、匆匆赶回青玄宗的韩易几人,楚暮寒很快扫了一眼他们,不等韩易问他怎么突然出关了,他先问了一句,“苏遇呢?”
没有人回答,世界仿佛静止了,每个人脸上都覆着难以掩饰的颓然和悲痛,整片天地都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其实不用问,楚暮寒从他们的神情就能知晓答案。
“暮寒,你听我说,”韩易道。
“苏遇呢?”楚暮寒固执地再次问了一句。
“抱歉,”沉默良久,韩易才吐出这么一句,“我没能护住他。”
心脏传来巨大的疼痛,楚暮寒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落在他雪白的衣衫上。
“楚师叔,”几人急了。
“呵呵呵,”楚暮寒的笑声染着无尽的悲凉,不再说话,继续朝着苏遇消失的地方飞去。
“师尊,楚师叔不会出事吧?”邱砚不放心地问道。
“由他去吧,”韩易叹了口气。
终于,终于抵达了苏遇消失的那片雪原,雪原上,寒风依旧肆虐着,地面上早已寻不到当初打斗留下的血腥气和剑意,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依旧固执地守在原地,盼着苏遇能回来的凌霄,他死死盯着前方苏遇消失的地方,一言不发。
凌凌霄身形单薄伫立原地,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憔悴,下颌上长出了细细的胡须,青丝散乱垂落肩头,唇瓣失了血色,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与落寞。
他看起来是那么孤独,那么悲伤,脊背微微佝偻着,往日清冷出尘的气度早已消失不见,唯独满心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黯然神伤的孤凉。
在看到凌霄一个人仿佛失去灵魂一般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时,楚暮寒落地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在地,他死死抓着凌霄的手臂,“师兄,苏遇呢?”
往日清冷绝尘,没有半分情绪的脸上全是慌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凌霄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看着他唇角的血迹,凌乱的发丝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只低低吐出一句,“遇儿他,从今往后,不会再打搅你了。”
楚暮寒的心,凉了,在凌霄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凉了个彻底。
凌霄把苏遇失踪前的事情都跟楚暮寒说了,哪怕他不说,楚暮寒也能知道,也会去问韩易。
“天剑门……呵呵呵……”楚暮寒凉凉地笑了两声,楚暮寒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尽的死寂。
此时天剑门,魂阁深处。
此处常年阴气沉静,寒气萦绕,一排排莹白玉石魂牌整齐悬挂在玉架之上,每一块都对应宗门一位修士本命神魂,一旦修士身死道消,魂牌便会应声崩碎,万年不变,从无差错。
今日值守的外门弟子原本正在认认真真擦拭玉台,魂阁内突然突兀地响起两声清脆刺耳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两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魂阁,却显得十分刺耳,那名外门弟子猛地抬头,只见原本放置于上面的两块魂牌,突然炸裂开来,一块是宗门元老紫虚真人的,另一块,则是他的徒弟,也就是天剑门大师兄宁景知的。
洁白温润的玉牌一开始只是裂了一道细细小小的裂痕,紧接着,细密的裂痕越来越多,犹如布满蛛网一般,然后,玉牌轰然溃散,化为一地冰冷细碎的玉屑,神魂气息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值守的弟子被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完了,完了。”
他浑身冰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紫虚真人是宗门的大能,修为高深,而宁景知,可是宗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师兄啊,如今两人的玉牌同时碎裂,这就意味着,俩人已经陨落。
弟子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冲出魂阁,顾不得礼仪尊卑,跌跌撞撞一路飞奔,面色惨白失声大喊,快步前往主峰大殿,焦急万分地禀报掌门晏无绝。
偌大清幽的天剑门,一瞬之间,风云骤变,死寂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