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灵力灵光骤然相撞,轰然撕裂沉沉夜色。
凛冽气浪如飓风席卷整座后山,漫山枯叶漫天翻卷,碎石簌簌滚落,周遭成片草木尽数被强横风压压得弯折垂落,整座山林都在灵力震荡中微微颤栗。
主峰寝殿内静谧安然,韩易本已沉沉入眠,却被这骤然爆发、穿透山巅殿宇的狂暴灵力惊醒。
他倏然从床榻坐起,睡意顷刻间散去,指尖飞快掐算一卦,无奈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真是离谱。
这两位加起来修行数千载的大能,偏生夜半不寐,偷偷跑来后山大打出手,两个加起来都几千岁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难道近期修真界还不够乱?还嫌岁月太过安稳过,竟闲得手痒难耐,非要夜里切磋一番?
心底吐槽不断,他动作却半点不拖沓。身形一晃,衣袂掠风,转瞬便落至后山战场边缘,默然旁观。
他刚站稳片刻,两道轻灵身影便踏月而来,正是闻声赶来的云澜真人与叶扶汐。
云澜真人望着场内打得如火如荼的二人,满脸哭笑不得,低声疑惑:“师妹,你说凌师兄和小师弟怎么突然打起来了?两个人关系已经差到这个程度了吗?莫非凌师兄新近突破化神,修为精进,便底气十足,觉得自己能与小师弟一较高下了?这份勇气,着实可嘉。”
叶扶汐立在晚风月色间,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眼底通透了然:“苏遇都被小师弟吃干抹净,彻底占有了,把凌师兄的宝贝徒儿都拐去他摘星峰了,难道还不许凌师兄心中郁结,寻他打一场泄愤吗?”
“啊?!”
云澜真人双目微瞠,满脸错愕,一时间彻底愣住。
小师弟和苏遇竟是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他日日在宗门,也没看出来啊,半点端倪都察觉不出,也不知叶师妹究竟是从何处看得这般透彻。
怔愣片刻,他才抓回重点,蹙眉道:“可凌师兄修为,本就不及小师弟,这般交手,根本讨不到便宜啊。”
叶扶汐淡淡抬眸,望着场内分寸极稳的缠斗,语气笃定从容:“师兄,你那两只眼睛长着当摆设吗?难道你就没发现小师弟处处留手,压根就不敢下重手吗?”
云澜定睛细看,果然瞧出场内玄机,顿时豁然开朗。
云澜真人手中的扇子拍了两下掌心,“该。”
想通此节,他瞬间放下顾虑,眼底燃起浓浓看戏兴致,双手负于身后,安安稳稳乐颠颠地旁观起来。
后山战场中央,月色寒凉,灵力激荡。
凌霄堪堪突破化神不久,境界骤升,道心稳固,正是锐气凌云、意气最盛之时。可此番突破仓促,根基尚未沉淀圆满,灵力流转之间依旧暗藏滞涩,未能达到圆融无垢的化神极致之境。
当然,哪怕是极致之境,也定然不会是楚暮寒的对手。
反观楚暮寒,修行岁月浩瀚深久,底蕴渊深如海,真实境界本就凌驾凌霄之上。只是他身缠百世魔障,正邪两股力量日夜撕扯不休,再加上噬心咒反噬,余痛缠绵不散,硬生生锁住了他大半修为,桎梏了巅峰实力。
一人新晋化神、锐气正盛,一人身负旧伤、魔扰缠身。
一正一邪,一盛一滞,二人就此在夜半山林间缠斗不休。
招式凌厉如电,攻守辗转如风,每一招皆直指要害,锋芒慑人,却又彼此默契地收敛杀招,将动荡牢牢锁在后山方寸之地,未曾惊扰前山半分静谧。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设了结界的缘故,若不是修为高深之人,自然也是无法察觉的。
破空锐响连绵不绝,灵力轰鸣震彻林间,两道身影在清冷月色下极速交错、腾挪起落,你来我往,拆招过招,每一次碰撞都惊心动魄,震颤人心。
凌霄一身正道浩然剑意,澄澈正大,罡风浩荡,剑势磅礴如青松贯日。
可楚暮寒的招式诡谲凌厉,进退自如,霸道魔气翻涌间裹挟慑人威压,攻防兼备,滴水不漏。
只是境界与底蕴的悬殊,从来不是一朝突破、一腔锐气便能轻易抹平的鸿沟。
百余招缠斗下来,凌霄仓促突破的弊端渐渐显露。
他气息逐渐紊乱,灵力运转愈发滞涩不畅,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后劲肉眼可见地衰竭疲弱。
而楚暮寒纵使身带旧伤、魔念扰心,举手投足间依旧从容不迫,气息稳如静水,招式游刃有余,余势极足。
又是数十招飞快拆解。
凌霄一剑浩然灵光劈空而出,正气贯林,却被楚暮寒抬掌从容击溃。凛冽掌风随之落下,轻贴他肩头,力道收放极致,点到即止,不伤分毫。
一瞬之间,所有劲风骤停,漫天动荡尽数平息。
胜负已定。
林间夜风渐缓,飘落的枝叶缓缓归于尘土。
楚暮寒垂眸立在月下,白衣翩然猎猎,周身翻涌的魔气徐徐敛入经脉,重归沉寂。他望着气息微喘的凌霄,眉眼清冷淡漠,声线平稳无波:
“师兄,承让。”
凌霄缓缓调息,压下体内纷乱翻涌的灵力,望着眼前这位天赋冠绝世间、却终究踏足魔道的师弟,心绪百转千回,神色复杂难掩。
良久,他方才轻叹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亦是一份沉重至极的郑重叮嘱:“师弟,阿遇对你用情良深,你入魔一事,阿遇也同我说过了,往后,我只希望你不管如何,与天下宗门为敌也罢,背负万世骂名也罢——唯独阿遇,你此生必须好好待他,护他周全,绝不可负他分毫。”
这是他唯一的底线,也是他此生唯一放不下的牵挂与软肋。
楚暮寒眸光轻轻一动,只深深看了凌霄一眼,“师兄放心,我定然护阿遇一生周全,此生不负。”
下一瞬,身形轻纵,转身没入沉沉夜色离去,从头到尾没看韩易他们一眼,紧接着, 凌霄看了韩易他们一眼,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韩易想逮人的,后山被他俩打成这样,结果这就走了?
无奈,善后的事只能他来做,虽然也只是一挥手,费点灵力的事情。
没办法,当宗主的,事情就是多,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两个师弟不做人,平白给他添了工作。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