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阁的值守弟子一路踉跄狂奔,衣衫被山间狂风吹得凌乱翻飞,脚下几次险些踏空失足,却丝毫不敢放慢半步。他心头被无边惊惧死死攥住,只恨自己跑得太慢,生怕耽误一瞬,便酿成塌天大祸。
他一路直奔天剑门主峰而去,殿外守门弟子见他神色慌张、举止失态,正要厉声呵斥,却被他带着哭腔的嘶吼陡然打断:“师兄!大事不好!快通传掌门,紫虚真人与大师兄魂牌碎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守门弟子瞬间脸色惨白,血色尽褪,不敢多言半句,慌忙转身入内急报。
主殿之内,掌门晏无绝正端坐案前,静阅宗门剑道典籍,周身萦绕清冽内敛的剑意,气度沉稳如山。听闻通传,他指尖骤然一顿,周身气息瞬间凝滞,第一时间只觉荒谬不信,沉声厉喝:“放肆!休得胡言乱语,妄造虚妄祸言!”
紫虚真人修为通天,放眼修真界亦是顶尖人物,怎会轻易陨落?
话音未落,那值守弟子已连滚带爬冲进大殿,扑通跪地磕头,声音瑟瑟发抖:“掌门,句句属实,绝无虚言!魂阁之中,紫虚真人和大师兄的魂牌同时崩碎,化作满地玉屑,弟子万万不敢欺瞒掌门!”
晏无绝瞳孔猛地一缩,周身剑意骤然狂暴翻涌,案上典籍被骤然掀起的劲气卷得纷飞四散,殿内温度陡然骤降。
他豁然起身,灵力激荡,衣袍猎猎鼓荡,脸上再无半分淡然,只剩极致的震愕与滔天震怒。强横威压轰然铺开,压得通报弟子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混账!”
晏无绝怒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掠向魂阁,周身杀意凛冽,几乎要撕裂长空。
转瞬之间,他已落至魂阁殿前。殿内飘散着一缕微弱又死寂的神魂溃散气息,扑面而来。晏无绝面色沉冷,大步踏入殿中,目光死死锁定高处的魂牌架。
原本安放紫虚真人魂牌的高处位置,下方宁景知的命牌玉座,此刻皆是空空如也,地上只剩满地晶莹细碎的玉屑,触目惊心。
“究竟是谁!”
晏无绝怒火焚心,抬手拂过满地玉屑,周身狂暴剑意几乎要震裂殿内玉柱。他闭眸压下翻涌的戾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冷意与决绝。
“传我命令!”他声音冷冽如寒冰,响彻整座魂阁,“即刻封锁魂阁,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值守弟子原地待命,今日之事,半句不得外泄,违者按门规重处!”
值守弟子浑身一颤,慌忙叩首领命,垂首不敢仰视。
晏无绝转身踏出魂阁,内力一催,捏碎数枚传讯玉符,一道道紧急指令接连传出:速召全宗长老前往玄剑峰议事,同时封锁山门,严令所有宗门弟子近期不许踏出山门半步。
议事大殿内,晏无绝将紫虚真人与宁景知魂牌碎裂、双双陨落之事道出,在座长老无不震怒哗然。
“究竟是何方势力,竟敢公然对我天剑门下手!”
“此事绝非偶然,分明是蓄意针对我天剑门!”
“连紫虚真人都难逃一劫,对方修为手段深不可测!”
“务必彻查到底,分清是宗门纷争,还是私人仇怨!”
众人议论纷纭、义愤填膺之际,天剑门山门之外,已是风云骤变。
守门弟子照常值守,忽然一道满身戾气、灵力狂暴紊乱的黑影破空疾驰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等守门弟子出声喝止,来人已悍然闯入门内。
“来者止步!擅闯天剑门,找死!”
守门弟子厉声怒喝,齐齐拔剑迎上,金色剑气纵横激射。可剑气尚未靠近来人三尺之内,便被他周身汹涌的灵力震得寸寸碎裂。数名弟子当即被气劲掀飞,重重撞在山门石壁上,口吐鲜血,筋骨受损,再难起身。
来人正是楚暮寒。
他一路闯关,出手狠戾无情,不留半分余地。沿途但凡上前阻拦的执事、长老、内门弟子,尽数被他一剑震退。每一招皆倾尽灵力,直取要害,全然不顾自身经脉本就有伤。
灵力每一次疯狂运转,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这点痛楚,根本压不住他心底滔天的恨意与杀念。
不过半炷香光景,楚暮寒已冲破层层阻拦,径直踏入天剑门中央广场。
早在他闯山之时,便有弟子慌忙奔入主殿报信,声音惶急:“掌门不好了!有人重伤守门弟子,强闯山门,已杀到广场了!”
殿内众人脸色剧变,谁也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敢在天剑门逢大变之际,孤身闯山挑衅。
诸位长老即刻动身,齐齐掠向广场。
此刻广场之上,遍地天剑门弟子倒卧哀嚎,伤势惨重。楚暮寒立在当场,周身怒意冲霄,眼底猩红一片,早已失了平日清冷淡然的模样,只剩疯魔般的杀伐之气,凛冽杀意直贯云天,周身灵力不受控制般疯狂暴涨。
晏无绝持剑现身,厉声呵斥,声浪震彻整片广场:“楚暮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天剑门重地,无端重伤我宗门弟子,你是要公然挑衅我天剑门威严吗?”
“无故?”
楚暮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嗤笑,懒得多费半句口舌。手腕轻转,落梅剑铮然出鞘,一道清冽寒光划破天际,剑身嗡嗡低鸣,寒意刺骨,寒光映着他满是杀意与戾气的脸庞,骇人至极。
他不再言语,足尖一点,纵身御空而起。周身戾气缠绕不散,宛如从无间地狱归来的修罗杀神,怒意与恨意已焚尽最后一丝理智,只剩彻骨决绝与不死不休的杀念。
落梅剑凌空一斩,一道横贯长空的凌厉剑气轰然劈出,周遭空气瞬间凝滞,连风声都戛然而止。晏无绝神色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提剑飞身迎上。
他修为虽略逊楚暮寒一筹,可这里是天剑门山门,是他的地盘,绝不容旁人在此肆意撒野。
金色剑道灵光自晏无绝周身轰然爆发,在场数位长老同时催动修为,释放出强横威压,一边合力合围牵制楚暮寒,一边护住身后四散溃逃、受伤惨重的宗门弟子。
楚暮寒此刻出手,全然是搏命打法,不顾自身损耗,不顾经脉崩裂,招招以命换命。按理来说,晏无绝修为低楚暮寒一个大境界,根本不可能是其对手。可他强行破关而出,本就灵力紊乱、经脉重伤,再加之盛怒攻心、心神失守,一身通天修为,竟发挥不到平日七成。
晏无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虚耗与破绽,心中瞬间了然。楚暮寒今日摆明了不死不休,既然敢孤身独闯天剑门,那就必定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休想全身而退。
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剑风呼啸,劲气四射,剑光交错之间,全是致死杀招,没有半分留手。不过数回合,两人身上都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袍,在半空洒下点点血雾。
可楚暮寒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打法没有丝毫退路。眼看晏无绝长剑迎面直刺而来,他竟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身相迎。
噗嗤一声,长剑没入肩头,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同一瞬,楚暮寒手中落梅剑也狠狠劈中晏无绝肩胛,剑力透骨,血色瞬间浸染了他整片衣袍。
不等晏无绝忍痛后撤抽身,楚暮寒左手凝聚起全身仅剩的灵力,混杂着蚀骨的滔天戾气,一掌重重拍在他胸口。强横力量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顺势侵入体内,瞬间震碎他腑脏经脉。
“呃啊——!”
晏无绝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正殿盘龙石柱之上,口中狂喷鲜血,胸口深深凹陷一片,身受重伤,再无力持剑御敌,只能瘫倒在地,艰难喘息。
“掌门!”一名长老飞身掠出,慌忙扶住重伤坠地的晏无绝,指尖探过他的脉息,脸色瞬间惨白。
另一位长老横剑挡在最前方,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住半空之中气息紊乱、灵力近乎枯竭,却依旧杀意不减的楚暮寒,厉声振臂喝道:“楚暮寒已然力竭,旧伤尽露!我等众人联手合围,今日就算是拼死,也要将他永远留在天剑门,为掌门报仇,为陨落同门雪恨!”
话音落,数位长老同时身形闪动,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强横灵力层层封锁,将楚暮寒困在中央,不留一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