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暮寒,是怎么看的?”
突如其来的问话直白又精准,没有一丝拐弯抹角。
这些大能说话都这么直接,这么随心所欲,这么为所欲为的吗?一点都不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吗?问问题跨度都这么大,这么突然的吗?
苏遇心头轻轻一颤,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稍稍思索片刻,便据实从容作答,言语间满是赤诚坦荡:“楚师叔天资绝世,修为高深,将来定能飞升成仙,位居仙列,是晚辈最为敬仰之人。”
他的夸赞没有半分虚言客套,字字发自肺腑。在他心中,楚暮寒的确是强大的,是耀眼的,是无可替代的。
听着苏遇真心实意的夸奖,楚尘却扬眉毛,温润的眉眼间藏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所以自己那个素来不近人情、拒人千里之外、清冷寡淡的儿子,顶着一张无人能及的绝世容颜在这儿搞纯爱,搞暗恋呢?
结果他这眼前这个沉稳内敛的少年,却希望自己的傻儿子飞升成仙!
有趣,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看来自己儿子的追妻路漫漫啊,至于为什么是追妻,哦,他说是就肯定是。
楚尘已经活了不知多少载岁月了,头一次看自家傻儿子开了窍,觉得又新奇又好笑,三界的爱恨嗔痴他见得多了,倒是第一次见自家儿子这般笨拙却无偏执的说他喜欢了一个人。
他收敛起心底的笑意,再度开口,一语就戳破了苏遇心中的所有隐秘,“所以,这就是你这个重生之人,给自己下噬心咒的原因?”
苏遇:……
苏遇:……
苏遇:……
若不是修为相差十万八千里,他指定要跟玄尘真君打一架。
他默默垂着眼帘,心中暗自腹诽。
这些修为高深的大能真的是太讨厌了,没有半点边界感,一言不合就把别人看得透透的,半点秘密都藏不住,灵墟真君还好,只是点破了他噬心咒一事,玄尘真君呢,连重生一事都直接点破了。
世人都有自己的隐秘心事,有不愿意与旁人说的苦衷和软肋,可是在这些顶级大能的眼中,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掩藏都会被一眼看穿,一览无余,连一点自我遮掩的余地都不给他们藏着掖着。
这么一比较,灵墟真君就可爱多了。
“也不知道灵墟真君能不能跟玄尘真君打一架,替他出口气,”苏遇心中暗戳戳的想,十分的无奈。
苏遇自从重生,感受到了青玄宗许多人的爱,又在灵墟的灵境中待了三个月,被灵墟真君带得性子活泼了不少,因此,性子已经不像是一开始重生回来时那般沉闷,已经暗戳戳长出了不少的小心思,也有点属于自己的小性子,有时候看着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只是低声应道:“真君想多了,此事,与楚师叔无关。”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打死都不可能承认,他可不能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中,虽然玄尘真君估计也看不上。
没有得到确切答复,楚尘却半点不在乎,眸底的戏谑与了然更甚。
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看不穿了?
苏遇望着玄尘真君,自然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于是拱了拱手,开口道:“此事乃晚辈一人之事,还请真君不要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玄尘真君:“我若不呢?”
一身反骨的老头子!
苏遇:……,他真的好想找灵墟真君出来跟玄尘真君打一架。
玄尘真君似乎是看穿了苏遇的想法,笑了笑,随意挥了挥手。
梦境之中的雾气再次轻轻翻涌起来,楚尘没有再多问半句批私情,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力骤然包裹住苏遇的周身,不等苏遇反应过来,眼前的纯白梦境轰然碎裂、崩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这位随性的真君大人,直接将他连人带识,一股脑丢了出去。
苏遇:……,大能丢人都这么随意吗?
凛冽的山风骤然扑面而来,带着山林深处独有的草木的清气与微凉的寒意。
苏遇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稳稳站定身形,抬眼望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苍莽壮阔的深山秘境之中。
这是哪儿啊?玄尘真君这是把他丢哪儿来了?
四周的古木参天,巨树遮天蔽日,林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地面遍布奇石古草,远处山峦叠嶂,隐约可见层层禁制流转微光,是实打实的高阶历练秘境。
还不等他想清楚,十几道声音由远及近,苏遇屏气凝神,忽然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此刻秘境之中,十几名身着楚家统一素色劲装的少年子弟,正三三两两结伴修炼、打磨术法。
所有人的动作在苏遇出现的瞬间,齐齐一顿,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突然凭空出现的苏遇身上,满眼的震惊与错愕,皆是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整片山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搞不明白苏遇为何突然出现在这儿,明明他们离开前,苏遇没跟着一起来的啊。
这儿可是楚家世代专属的子弟历练秘境,从不对外开放,唯有楚家嫡系旁支子弟,方能入内修炼历练,秘境布有层层上古禁制,外人根本无法强行闯入,可是苏遇就这么进来了,凭空出现,毫无动静,布下的层层禁制更是没起一点波澜。
人群之中,楚珵最先回过神,他瞪大双眼,快步上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遇,忍不住出声追问:“喂!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儿可是我们楚家弟子的历练之地,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遇站在原地,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满心都是无处言说的郁闷,你问我?不如去问问你家那迷人的老祖宗,都是什么毛病,平白无故强行闯入他的秘境不说,结果还连人打包将他直接扔了过来。
他本来可以好好趁着众人不在去后山练一会剑,莫名其妙被真君闯入,将他所有的心事给扒了,一转头,就把他丢进这个后天境来,全程身不由己,半点选择权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满脸震惊的楚珵,语气透着浓浓的无奈与憋屈,淡淡回道:“反正不是我自愿进来的。”
纯属被动空降,被迫闯入。
听到这话,在场的楚家子弟皆是一脸茫然,不是自愿的,还能怎么进来的?
唯有站在人群后方的楚珩,此刻若有所思,眼底渐渐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涌上满满的好笑,不过他憋住了。
而楚瑜似乎也看明白了,侧头看向身侧脸色呆滞的楚珵,声音带着几分微妙的无语,低声问道:“珵哥,会不会是小叔父硬要他来的啊?”
楚珵刚想说不可能,可是细想一下,他们楚家,似乎除了小叔父,就只有老祖能够把人带进来了,肯定不可能是老祖,那就只能是小叔父了。
楚瑜又道:“珵哥,那那咱们当初前几日找他麻烦,算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淡淡戏谑的笑声忽然从俩人身后传来。
“呵。”
白衣少年身姿潇洒,眉眼清俊,楚珩扫过满脸茫然懊悔的两人,忍着心底笑意,淡淡开口,字字扎心:“算你们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