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夜里微凉的晚风携着摘星峰清冷的山雾,缓缓漫过青石栈道。
苏遇半扶半揽住身侧的人,俩人一路屏息慢行,终于踏入楚暮寒平日住的殿宇,苏遇刚想松口气,扶楚暮寒去床榻上打坐调理,腕间却骤然一紧。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下一瞬,天旋地转。
苏遇后背轻轻落于柔软的锦被床榻上,温热的阴影骤然覆下。楚暮寒单手撑在他耳侧,修长的身躯稳稳将他圈在方寸床榻之间,带着清冽松雪气息的呼吸,尽数落在苏遇的颈间耳畔。
殿内静谧无声,窗外晚风簌簌,衬得这一方小天地愈发暧昧缱绻。
苏遇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向身前的人,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指尖连忙抵在楚暮寒的胸前,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他的伤口:“楚暮寒,你受伤了,别乱动!”
可楚暮寒仿若不闻,伤本来就是他为了让苏遇陪他回来才故意逆转经脉逼出来的,根本不重,楚暮寒垂眸望着苏遇,他微微俯身,额发垂落,扫过苏遇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色:“我的伤无碍。”
话音微顿,他指尖轻轻蹭过苏遇泛红的耳垂,语气染上了几分浅浅的落寞:“可阿遇,你刚才在殿中,竟然想把我推开,你让我很难过。”
苏遇一怔,“你与我师尊都要打起来了,你自然得先回来。”
“你看,直到现在,你想的还是你师尊,”楚暮寒的目光牢牢锁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带着几分被辜负的委屈,“你下意识想推开我,你怕我与你师尊起冲突,你想撇开我,独留我一人,你处处护着你师尊,你没护着我。”
他的嗓音很轻,却沉甸甸压在苏遇心上,带着几分偏执的不安。
苏遇好笑,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轻声解释:“我没有推开你的意思,方才师尊刚刚出关,我与他这么久没有相见了,自然有许多话同他说。”
凌霄师尊了这么久,他们之间这么久没见,他心中自然牵挂惦念。
如今师尊好不容易出关,他自然是想多陪陪师尊,而且两人都要打起来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俩人在望月峰主殿打架吧?
可这番解释落在楚暮寒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滋味。
楚暮寒眼底的黯色更浓,那双素来淡漠清冷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浓重的受伤,仿佛被珍视之人狠狠刺痛。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低落的试探:“所以,阿遇,你与我日日,是不是已然觉得厌烦了?如今你师尊归来,便迫不及待想要推开我,躲开我了?”
“我何时烦你了?”苏遇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又急又慌,生怕他胡思乱想,连忙抬手想去抚他的眉眼,语气恳切又认真,“又何时开始想要推开你,躲着你了?”
他轻声道:“我方才拦着,从来不是厌烦你,我是怕师尊出手伤你,我总不能让你们俩人因为我打起来吧?”
他满心满眼都是顾虑与担忧,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可楚暮寒却微微偏头,不接他的安抚,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带着酸涩的笑意:“阿遇倒是偏心。”
他抬眸,漆黑的眼底沉沉如夜,裹挟着细碎的占有欲:“师兄闭关多年,修为停滞许久,如今刚破化神,根基尚且不稳。论实力,他远不及我。你从不担心我伤了他,满心满眼,只怕他伤了我,是吗?”
“我没有偏心,我只是不想你们起争执……”
苏遇急切辩解的话语还未落地,尽数被骤然落下的吻彻底封堵。
楚暮寒俯身而下,温柔却强势地吻了上来,截断了他所有细碎的解释与辩驳。
这个吻没有往日的缱绻轻柔,带着几分偏执的不安、隐忍的委屈、细密绵长,牢牢困住身下之人。
苏遇这段时间已经被他的种种行为养成了习惯,楚暮寒一亲他,他就下意识抬头配合着他,任他索求。
他所有的担忧、辩解,全都消融在这温柔又霸道的触碰里,呼吸瞬间乱了章法,脸颊滚烫,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殿内风声渐静,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温柔又炙热。
良久,楚暮寒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轻轻抵着苏遇泛红的额角。
他抬手,灵力微动,一道厚重静谧的透明结界瞬间笼罩整座摘星峰。
结界无形无声,稳稳隔绝了峰外所有声响与窥探,从此刻起,这座山峰便成了专属二人的秘境,外人不得入、不得闻、不得扰。
月色渐深,月色透过雕花窗棂,缓缓淌入殿中,铺满床榻,温柔落满二人相依的身影。
几番缠绵过后,苏遇早已身心疲惫,主要是今夜楚暮寒心中仿佛有气似的。
眼皮沉沉耷拉着,终究抵不过倦意,在楚暮寒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安稳,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紧绷与忐忑。
确认怀中人彻底熟睡,眉眼安然无虞,楚暮寒才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
他盯着苏遇熟睡的侧脸好一会,这才慢慢起身,魔气与灵力在经脉深处悄然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制,不曾惊扰怀中之人半分。
他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边角微凉的锦被,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柔软的发顶。
片刻后,他步履轻缓,悄无声息地步出寝殿,纵身朝着青玄宗后山掠去。
夜色深沉,后山松林幽深,晚风穿林而过,卷起簌簌叶响,清冷肃杀。
凌霄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月色勾勒出他一身挺拔身影,刚刚突破化神境的灵力萦绕周身,气息沉稳凌厉。
他立在松林中央,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沉凝,显然早已预料到此番对峙,“遇儿睡了?”
“睡了。”
凌霄扫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爱人,可是楚暮寒身上的气息实在太明显,刚刚发生过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怎么不让我等到明天?”
“明天不行,”楚暮寒说,“阿遇会不许。”
凌霄:……,阿遇阿遇,叫他徒弟倒是叫得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徒弟。
下一秒,两道极强的灵力骤然爆发,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