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 灵墟真君轻轻巧巧朝着楚暮寒的方向一抓,噬心咒从楚暮寒的体内被剥离出来,灵墟真君再轻轻一捏,噬心咒就这样在众的眼皮子底下爆了。
灵墟真君的身影消失前丢下一句话,“噬心咒已解,生机已现,带他回去疗伤吧。”
说完这句话,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风重新流动,冷雨再次落下,萧沐辰的哭声也终于冲破了喉咙,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他知道,师父有救了,有人愿意救他的师父了。
时间飞逝,一转眼,距离蛮荒那场天崩地裂的浩劫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岁月仿佛被山间温柔的风悄悄抚平了。
漫长的昏迷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沉睡,他就像是在沧海之上冰冷虚无的漂浮着,没有归处,没有风声,没有天光,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疲惫死死将他的神魂缠绕着。
灵力枯竭、灵脉碎裂,道力本源几乎已无,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的残魂,在生死边界反复浮沉,不上不下,不醒不灭。
这三个月里,他并非全然无意识,梦魇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拉扯着,反反复复回放着蛮荒战场楚暮寒最后的绝境。
黑云压地,冷雨凄凄,满地残剑血泥,天地间的灵力尽数紊乱暴走。
他最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那一幕,昼夜不歇地折磨着他的魂魄,他总能清晰的看见楚暮寒浑身灵力溃散,生魂濒临离体的身躯倒在地上,那双素来清冷孤傲、藏尽山河寒霜的眼眸,缓缓失去了所有光亮。
生机寸寸断绝。
那个曾承诺过他,往后余生,会一直陪伴他左右的人,最终倒在漫天风雨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三个月,九十多天,苏遇一直被困在循环往复的画面中,每一次看见这个画面,他的心脏神魂都像是被利刃狠狠割裂,碎成齑粉。
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拉住那人消散的衣袖,想去护住那缕飘摇欲碎的残魂,可他每次触手去摸,去抓,永远都抓不住楚暮寒,每次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暮寒离他越来越远,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疼着,顺着神魂脉络蔓延四肢百骸,比肉身重创、经脉寸断还要痛上百倍。
他就这样在这反复沉沦的痛苦之中,忽然,一阵柔软又毛茸茸的触感,轻轻打断了缠绕他许久的梦魇。
带着温热的、软软的小爪子,一下又一下,轻轻拍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力道很软,带着带着孩童般的懵懂顽皮,不吵不闹,只是耐心地一下下蹭着、拍着,仿佛这样就能够驱散萦绕在他周身的冰冷和死寂。
苏遇自无边黑暗与死寂沉沦中缓缓睁眼时,意识还是混沌麻木的。
一开始,他还睁不开眼,沉重的眼皮重若千斤,可那细碎又鲜活的触感太过真切,一点点拉着他涣散的意识回笼,将他从无尽的血色梦魇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混沌的黑暗渐渐褪去,脑海中楚暮寒生机断绝的绝望画面缓缓消散。
他喉间微颤,无意识地低低呢喃出声,声音虚弱破碎,带着沉睡三月的沙哑,藏着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惶恐:“楚暮寒……”
“楚暮寒……”
两声轻唤,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却耗尽了他苏醒前仅有的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遇睫毛剧烈一颤,骤然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蛮荒战场的沉沉黑云和漫天血色,也不再有满地狼藉与刺骨冷雨,眼前是干净雅致的竹屋,竹木搭建的屋顶透光温和,缕缕细碎的天光透过竹缝洒落,温柔地铺在床榻边,驱散了所有阴冷寒凉。
空气里萦绕着清淡的竹香与浅浅的灵草气息,温润静谧,安抚着受损的神魂。
这儿,似乎有点熟悉。
视线微微下移,一张圆溜溜的小脸正凑在他眼前。
一只小毛猴,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干净纯粹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小家伙前爪悬空,还维持着刚刚拍他脸颊的姿势,尾巴蓬松地卷在身后,小小的身子毛茸茸一团,模样格外乖巧灵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毛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晃了晃脑袋,发出几声清脆软糯的“吱吱”轻叫,嗓音细细甜甜的,满是雀跃欢喜。
死寂了三个月的世界,终于有了鲜活的声响。
苏遇怔怔看着眼前的小生灵,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稍稍松弛下来。
浑身依旧酸软无力,经脉深处还残留着撕裂般的隐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疲惫,可眼底那极致的惶恐与绝望,却被这毛茸茸的小身影悄悄冲淡了几分。
他缓缓抬了抬指尖,动作缓慢又虚弱,唇角轻轻牵动,挤出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容,记忆缓缓回笼,他认出了这只小毛猴。
这是当初他意外坠入灵墟真君灵境,在灵境山中偶遇的那只小灵猴,懵懂单纯,甚是粘人,也是灵墟真君身边最亲近的小伴。
“是你啊,”苏遇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久昏睡后的虚弱,轻缓得如同低语。
他想起来了,这是上次他掉落灵墟真君的灵境时,住的小屋。
原来他以为的临死前的种种幻想都是假的,重生是真的。
小毛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立刻又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轻轻扒住他的袖口,亲昵地蹭了蹭,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满是欢喜。
暖意顺着袖口缓缓漫入心底,苏遇望着竹屋静谧的景致,心底渐渐生出一个答案。
他当初在蛮荒战场神魂俱损、濒死陨落,本该彻底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能从那般必死之局中活下来,能安稳躺在此处静养,还能再见天光,必然是有人出手相救。
“这么说……是灵墟真君救了我?”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早已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甚至在最后一刻,唯一的执念也只是护住楚暮寒最后的残魂,从未奢望过自己还能有醒来的一日,还能再看这世间天光。
劫后余生,于他而言,本就是意外之喜。
话音刚落,一道闲散悠然、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润嗓音,便慢悠悠从竹屋一侧传来。
“呦,醒了呀。”
苏遇循声望去,只见竹屋窗边的木桌旁,灵墟真君一身素雅白衣,身姿闲散,正倚着木桌悠然煮茶。
炉火温着清茶,袅袅水汽缓缓升腾,氤氲出淡淡的茶香,他神色松弛自在,眉眼淡然,全无半分历经三界浩劫的凝重,闲适得仿佛只是隐居山林的寻常散仙。
灵墟真君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漫不经心:“我还以为,你得睡上一辈子,醒不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