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幻境的破处，后天秘境的灵光缓缓散尽，漫天浮动的细碎仙雾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收拢，一点点沉入厚重的大地之下。
方才还充斥着术法轰鸣与灵气动荡的秘境出口，顷刻间归于平静。
楚家一众参与试炼的子弟陆陆续续走出来，众人衣衫上沾了不少尘土，眉宇间带着丝丝疲惫，但是更多的，是磨砺心性之后，突破瓶颈的喜悦。
他们低声交谈着在后天境中遇到的奇遇和机缘，气氛松弛而热闹。
唯有一人，格格不入，苏遇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不发一言。
楚暮寒忽然从一侧走出来，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几乎将周遭的暖意尽数冻结，楚家一众子弟几乎在一瞬间就闭了嘴。
楚暮寒如今耳膜中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方才在秘境深处，苏遇清冷无波的那两个字——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淬了寒霜的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在他五脏六腑里翻搅出剧烈的疼，搅得他心神大乱，近乎疯魔。
原来，心疼是这样的滋味。
这些天，他一直相信苏遇心中还是爱自己，对自己并不是全无感情，可方才那句淡漠的“没有”，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楚暮寒周身翻涌着暴戾的气息，走到苏遇身边，拽住了他的手腕，“跟我走。”
楚暮寒的力道极大，带着近乎偏执的禁锢，不容他分毫挣脱。
苏遇身形微顿，抬眸望去，撞入一双翻涌着癫狂与焦灼的眼眸。
楚暮寒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矜贵，墨色瞳孔沉沉的，翻滚着惶恐、偏执、不甘和慌乱，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容紧绷着，下颌线绷得笔直，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给苏遇任何反应的机会，攥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转身，带着他快步疾行。
步履匆匆，风声掠过耳畔。
楚家子弟根本没有一个敢拦着他。
一路穿过长廊曲径，掠过开满灵花的庭院，避开往来的仆役侍从，楚暮寒带着苏遇，一路径直冲回了自己独居的清幽院落。
院门被劲风一带，轰然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偌大的庭院瞬间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楚暮寒死死盯着神色淡漠的苏遇，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字字诘问，近乎失控：“苏遇，你方才那句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逼近一步，强势的气息将苏遇彻底笼罩，不肯放过他脸上分毫的神情变化：“你说清楚！什么叫没有？你现在，连心中的那点执念，都彻彻底底没有了吗？你的执念不是我吗？”
他怕，他怕数年牵绊、两世纠葛，怕如今苏遇已经洒脱的转身，不肯再看他一眼。
面对他失控的质问，苏遇神色未变，眼底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他忽然觉得很可笑，楚暮寒到底想干什么？他凭什么这样质问自己？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自己？
他们分道扬镳，彻彻底底划清界限，不是很好吗？楚暮寒的这副样子，倒是显得自己像个负心汉一般，他凭什么呢？
苏遇薄唇轻启，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不是了，我忘了。”
字字落地，轻却绝情，狠狠砸在楚暮寒心上。
楚暮寒心口骤然一窒，气血翻涌，眼底的疯狂更甚几分。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答案，苏遇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信，他紧紧扣着苏遇的肩头，力道克制却带着极致的偏执，语气急切又狼狈：“苏遇，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苏遇，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不甘心，他不信。不信那个曾与他有过这么深的羁绊的人，能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地斩断所有过往，心中再无他半分痕迹。
苏遇抬眸，澄澈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他布满慌乱与偏执的眼眸深处。
他的眼神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一汪万年的寒潭，无波无澜，再容不下分毫烟火，他心中烦透了这种猜不透的感觉，楚暮寒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他微微颔首，唇瓣开合，语速极慢，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带着彻骨的寒凉，缓缓吐出两个字：“我说，没有了——。”
尾音轻落，他望着脸色瞬间惨白的楚暮寒，淡淡补了一句：“你可满意了？”
满意？
如何能满意！
楚暮寒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苏遇，你说谎，你说谎对不对？”他固执的盯着苏遇的眼睛，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苏遇说的，他一个字也不信。
话音落下，他步步紧逼。
高大的身影不断往前压迫，苏遇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直到后背被抵在冰冷的廊柱，楚暮寒将他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苏遇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暮寒浓烈又偏执的气息。
他不肯轻易放过苏遇，非要苏遇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心里明明还有我，对不对？”
“苏遇，你别骗我，更别骗你自己！”
“你不是爱我吗？你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执念？！”
面对楚暮寒的步步追问，看着他极致地执念和逼迫，苏遇仿佛被困在牢笼中的鸟，无处可逃。
无休止的纠缠与逼问，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苏遇紧绷的心弦之上。
深藏在心底的苦痛，那些他刻意压制的过往，前世的前世的纠葛、今生的折磨，尽数被楚暮寒极致的偏执彻底引爆。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被苏遇强行压下去了。
“楚暮寒，你到底想怎么样？”苏遇哑着声音问。
“我只是想让你承认你心中还有我，”楚暮寒的眼神看起来很受伤，苏遇被他的一双眼睛刺得生疼。
那潜藏在皮肉之下、扎根心脉的噬心咒，在极致的情绪刺激下，骤然爆发！
阴寒的诡异灵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他的经脉疯狂乱窜，生生撕扯着他的血肉，侵蚀着他的神魂。剧痛来得迅猛又凶狠，瞬间击溃了苏遇所有伪装出来的淡然与淡定。
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薄唇失尽所有颜色，身形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一口猩红的热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喷涌而出，溅落在素白的衣襟之上，刺目惊心。
“苏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