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寒，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转回头，目光直直锁住对方，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不解，“你不是应该对我避之不及吗？
这辈子只要你安稳独守在摘星峰，无人叨扰，无人牵绊，无人让你分心动摇，你潜心悟道，修为定然能一日千里，比上辈子进步更快、走得更远。”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疑惑。
“无人打扰，无人能让你分心，无人惹你厌恶……这样的日子，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最后一句落下，带着淡淡的自嘲，轻得像一缕烟，却重得压垮了楚暮寒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不，我没有！”
楚暮寒光芒否认，带着几分惶恐与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上前半步，想要靠近苏遇，又怕惊扰了他，只能僵硬地顿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生疼。
他素来清冷平稳的声线，此刻彻底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没有厌恶你，从来都没有，更没有对你避之不及！阿遇，你信我，真的没有！”
“你有。”
苏遇打断他，语气决绝，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上辈子的你有，楚暮寒。”
他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前世之时，记得楚暮寒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厌烦，有排斥，唯独没有半分温柔。
“我看得清楚，一丝一毫都看得清楚，”苏遇的声音微微发颤，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漫溢出来，“你不用否认，也不用遮掩。”
“那是上辈子的我，不是这辈子的我！”楚暮寒急切地辩解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想要洗刷过往的罪孽，“阿遇，那是上辈子的我，前世的我愚钝、冷漠、偏执，错待了你，可今生我改了，我没有再想要负你分毫！阿遇，不要用前世的我，定义今生的我，好不好？”
这句话的恳求卑微到了尘埃里，昔日高高在上的清微道尊，此刻褪去了所有傲骨与清冷，只剩满心的惶恐与卑微。
可苏遇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冰冷。
“可你就是楚暮寒，上辈子的楚暮寒。”
他缓缓开口，字字泣血，声声刺骨。
“你是那个前世毫不手软，手持长剑，一剑刺穿我心口，亲手杀了我的楚暮寒。
你也是那个害得我师尊白发人送黑发人，因我的离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终日郁郁寡欢，最终熬尽心神、撒手人寰的楚暮寒。”
两世的爱恨纠葛，从来不是一句“今非昔比”，就能轻易抹平的。
前世的结局早已定格，鲜血与伤痛刻骨铭心，死去的人永远回不来，逝去的时光永远无法重来，那些造成的伤害，早已刻入骨髓、融入魂魄，生生世世，无法磨灭。
话音落定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从楚暮寒绝美清冷的眼眸中坠落。
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白皙剔透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滚烫的泪水接连不断，断了线一般滚落。
苏遇微微动容。
楚暮寒的身姿微微颤抖，向来清冷出尘、不染凡尘的面容，此刻布满泪痕，狼狈又破碎，美得让人心碎，也痛得刺骨。
“阿遇，我后悔了……”
他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所有的自持、所有的清冷、所有的骄傲，在苏遇的伤痛面前，尽数土崩瓦解。
“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上辈子那般对你，后悔我眼盲心瞎，后悔我冷待你、辜负你、亲手伤你性命……”
他抬眸，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眶，眼底是铺天盖地、无处安放的悔恨与哀求：“你原谅我好不好？就这一次，原谅我，好不好？”
“你说过的，你明明说过的！”楚暮寒的声音愈发破碎，带着近乎偏执的执念，一遍遍重复着，想要抓住过往唯一的暖意，“你说过你不恨我的！不管是前世的纠葛，还是今生的误会，你都说过，你不恨我！
你明明为了我，不惜以身犯险，不惜以命相搏，哪怕前路绝境，哪怕九死一生，也要为我挣出一条活路……这些你都忘了吗？阿遇，你不能忘，也不能不认！”
“我不恨你，不代表我就要原谅你，再者，上辈子与这辈子已经分开，你修你的仙，我走我的路，不是很好吗？”
也许是苏遇这种急于与他撇清关系的态度狠狠刺激到了楚暮寒，楚暮寒身形一晃，快步上前，长臂骤然伸出，带着近乎癫狂的力道狠狠环住身前的人，将苏遇死死禁锢在怀中。
他收力极紧，骨骼相抵，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将苏遇整个人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彼此，永不分离。
他凛冽低沉的嗓音贴着苏遇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颤抖，充斥着偏执，又带着卑微的执念，“阿遇，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一辈子不原谅都没关系，但是你想与我撇清关系，想要与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阿遇，我不会放开你，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就算是死，你也得与我死在一起，你必须留在我身边，我在哪儿，你便要在哪儿，半步都不许离开。”
此时的楚暮寒，早已不再有往日清冷绝尘的仙者气度，师弟浓烈的魔性在眼底翻涌着，周身萦绕着阴冷幽暗的魔气。
为了不让苏遇觉察出端倪，早在楚暮寒带着苏遇离开之前，玄尘真君已然出手，帮楚暮寒遮掩住了他周身的魔气，只是如今，心中被偏执占据，魔气又有些蠢蠢欲动。
若是此刻苏遇能够看见楚暮寒的眼睛，周身尚且还有几分灵力，定然能够察觉出楚暮寒身上的不对。
只是，苏遇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四肢全然动弹不得，只能被动贴着他温热却微凉的身躯，他看不见楚暮寒眼底倾覆的黑暗，察觉不到那早已变质的阴冷气息，更无从知晓，昔日心怀苍生的清冷仙君，已然为他堕入魔道，要换一场偏执不休的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