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寒说这句话的时候,话音落得极轻,没有半分戾气,反倒盛满了贪恋与无奈。
与此同时,他修长温热的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描摹着苏遇的眉眼轮廓,从柔软的眉峰,到纤长的眼尾,再到温润的眼角,动作温柔缱绻,细致入微,像是在珍藏世间唯一的珍宝。
这般温柔的动作,再加上方才那句冰冷刺骨的话语,极致的反差,却丝毫不显诡异,只让人窥见他深入骨髓的偏执爱意。
可是,苏遇听闻这句骇人之语,眼底没有半分恐惧,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弯起了眼眸,漾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了然:“胡说什么呢。”
他如今太懂楚暮寒了。
楚暮寒如今的爱,热烈、极端,滚烫偏执,独占欲深入骨血,爱到极致,便会生出想要彻底独占、禁锢一生的疯狂念头。
楚暮寒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眼眸,无比认真地重复:“没胡说。”
他指尖依旧流连在苏遇的眉眼之上,嗓音低沉缱绻,裹挟着孤寂与深情,缓缓倾诉心底最隐秘的执念:“我无数次想过,干脆将你杀了,然后把你的躯体妥善封存,敛入万年不腐的灵棺之中。
从此世间万物,山河众生,皆与你无关。你只静静属于我一个人,独留于我身边,唯有我一人能看、能碰、能伴。无人能争,无人能抢,无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分毫。”
这是他很多个夜里滋生出来的疯狂念想,从他确定自己的心意,偏偏苏遇当时还疏离他,躲着他。
那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好不容易在秘境中,这个念头被他压下,如今才不过离开秘境一天,可是看着苏遇在青玄宗这般受欢迎,这么多人围着他,让他这个念头又疯狂在心中滋生疯长。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光,可是这道光,目前虽然只属于他一个人,可是有很多人盯着、看着、护着,这让他生出了无尽的惶恐。生怕天光转瞬即逝,生怕挚爱终将远离。
可每一次生出这般念头,又会被心底更深的不舍与温柔彻底压下。
楚暮寒低头,鼻尖轻蹭过苏遇的发鬓,语气染上浓浓的无奈与缱绻:“可我终究舍不得,我怕封入灵棺的你,只会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不会再对我眉眼弯弯、温柔浅笑,不会再温顺依偎着我寻求安稳,不会再让我日夜相拥、朝夕相伴,更不会再与我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他要的从不是一具冰冷不变的躯体,而是鲜活温热、满心是他的苏遇。
是会笑、会闹、会依赖他、会心疼他的阿遇。
苏遇静静听着他剖白心底极致偏执的爱意,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楚暮寒微凉的下颌线,眼底笑意温柔,带着跨越轮回的通透与怅然,轻声缓缓开口:“净会挑好听的话哄我。”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忆起前尘旧梦,字字轻柔,句句戳心:“上辈子,你早就这样做过了,可你上辈子没把我封入灵棺,是我师尊替我收的尸。”
前世爱恨纠葛,血染山河,终究是一场无法回头的遗憾。
苏遇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小师叔,前世落幕!前尘的遗憾,轮回辗转,所幸这一世,我们终得圆满。”
月色安然,暖榻温存,两人相拥而卧,万千执念与深情,皆融在这夜色温柔之中,岁岁不休,朝夕不离。
这几日的摘星峰,格外寂静,云雾缭绕的峰顶隔绝了山下所有的喧嚣,却唯独困不住满室缱绻的温存。
苏遇已经整整五日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贪恋慵懒清闲,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楚暮寒,自从楚暮寒上次说了那些话之后,就跟发了疯似的,时时圈着他,根本不让他离开半步,连床都没下。
整整五天午夜将人拥在怀中,缱绻缠绵,温柔缱绻,生生将苏遇困在了一方温柔天地里,连起身透气都成了奢望。
摘星峰的防护结界五日常封不撤,坚固浑厚的灵力屏障笼罩整座山峰,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光影尽数隔绝。
可山下的风波,却早已席卷了整座青玄宗。
第五日清晨,原本肃穆清幽的青玄宗山门前,早已密密麻麻围满了各大门派的修士。
乌泱泱的人群伫立在山门之外,衣着各异、法器纷呈,皆是听闻昔日正道第一人楚暮寒归来,千里迢迢赶来讨伐问罪。
青玄宗护山大阵稳固无比,层层叠叠的灵力光幕横亘在山门之前,壁垒森严,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强行闯入。
众人被结界拦在门外,进不得半分,心头的愤慨与不甘无处宣泄,便开始此起彼伏地高声叫嚣辱骂,声浪层层叠叠,穿透山林,朝着山巅的方向席卷而去,句句逼迫楚暮寒现身受罚、滚出青玄宗。
宗门弟子将山下的动静层层上报,传到了韩易耳中。
韩易有时候也觉得挺好笑的,上次召集他们针对赤蛮族一事讨论,他们半点不当回事,被韩易强行把人送下山。
这才过了多久,又上山来了,还是为了所谓的讨伐魔头,他就想不明白了,他的小师弟,是怎么惹了众怒了?是害人了?还是害己了?
害人了?害的是谁?害己了,又与他们有何关系。
韩易倚在廊下执卷轻笑,眼底满是不屑与漠然,半分慌乱怒意皆无。
“让他们闹,让他们骂,”他漫不经心地合上书卷,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一群庸碌无为、自私自利之辈,终日不思潜心修炼、精进修为,只知晓跟风站队、博取虚名,可笑至极。”
只不过听闻楚暮寒沾染魔息、疑似入魔的表象,便盲目跟风讨伐,却全然看不清天下即将倾覆的危局,自楚暮寒入魔以来,他们连面都还不曾见过吧。
前些时日,韩易联合青玄宗数位长老、楚家一众高手,一同奔赴蛮荒禁地,想要联手加固赤蛮族的封印。
可彼时禁地之内,封印早已千疮百孔,各处结界纹路尽数松动、龟裂,魔气源源不断从裂隙溢出。仅凭青玄宗与楚家的力量,根本无力修补所有破绽,更无法彻底封死赤梵的出路。
如今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勉强拖延时日,堪堪压制封印崩塌的速度。赤梵破印而出、赤蛮族卷土重来席卷四海八荒,早已是既定的结局,不过是早晚之分。
大敌当前,苍生危在旦夕,这些正道修士不去思虑如何联手御敌、守护三界安宁,反倒揪着楚暮寒一人不放,靠着诋毁污蔑当世最强之人,沽名钓誉、树立自身正义之名,实在是愚昧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