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清冷威压的声音从庭院深处传来,身着墨色锦袍、容貌俊朗、修为深不可测的楚夜阑缓步走出。
他是楚家嫡长子,在族中手握重权,向来威严持重。
“大哥,”楚暮寒好歹朝着自家大哥躬身行礼了。
”暮寒回来啦,”楚夜阑笑吟吟的,在看到自家弟弟身后的苏遇时有几分意外,不过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是稳重的,只微微惊诧了一瞬,就熟练地切换了笑脸,“苏公子也来了。”
苏遇同样朝着楚夜阑行了一礼,“苏遇见过楚家主。”
楚夜阑笑道:“苏公子不必多礼,暮寒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证明暮寒是把你当自己人的,这般多礼,倒是显得生分了。”
苏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们之间本来也很生分。
楚夜阑似乎是看出来了苏遇的尴尬,转过头去训楚家年轻一辈,“你们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珩儿,还不带他们下去做功课?”
楚珩很想说他们刚做完功课,只是看着自家父亲板起来的脸,作为楚家年轻一辈的大哥,他自觉非常看得懂脸色,愣是没敢说出他们已经做好功课,只能先把其他人带下去。
“苏公子,里面请,”楚夜阑在对着苏遇说话时,又变成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苏遇硬着头皮,“多谢楚家主。”
其实他是真不想进,楚暮寒这种让人猜不透的感觉,简直让他烦透了,但他不可能在楚家人面前,下了楚暮寒的面子。
楚夜阑气度温润从容,亲自抬手虚引,将一身青衣的苏遇迎入楚家正殿待客,举止间的亲和与礼遇,落在周遭楚家子弟眼中,皆是十足的意外,楚家上下谁不讨厌苏遇,怎地家主看起来怎么对苏遇还很有好感?
其实他们还真猜对了,楚夜阑对苏遇的确是挺有好感,他这个弟弟自幼就冷心冷情,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哪怕对他这个大哥,也是沉默冷淡居多,一心只有大道,大道,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苏遇,对自己的弟弟仰慕不已,撩得自己弟弟动了凡心,终于像个人了,他还是挺满意的。
他总觉得,他的弟弟太过不像正常人了一些。
楚家年轻一辈虽说被勒令去做功课,但是没几个去的,人人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惊疑。
他们自幼在族中长大,只有几个在上次玄灵宗大会跟着楚夜阑出去了一趟,何曾见过素来端方持重的家主,对一个小辈如此礼遇有加?何况这个小辈在他们楚家名声并不怎么好。
一个个不敢高声喧哗,只压低了声音,偷摸着朝大殿方向频频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不停。
众人很快围到了最知情的楚珩身边,七嘴八舌地低声追问,都想弄明白先前在玄灵宗秘境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他们的小师叔要带苏遇回来。
面对此起彼伏的试探与询问,楚珩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唇角噙着一抹讳莫如深的淡笑,一脸高深莫测,任凭旁人如何软磨硬泡、旁敲侧击,始终紧抿双唇,半个字也不肯透露,只让一众小辈心里的疑惑越积越深。
在大殿中没多久,楚夜阑对楚暮寒道,“既然回来了,也该去拜见父亲。”
“是,”楚暮寒虽说了一个是字,可是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目光只直直盯着苏遇,眼中的担忧之色快要溢出来,分明是不放心将他独自留下。
他的本意是把苏遇带回来,告诉楚家的所有人,苏遇以后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了,他想开口要不然让苏遇也一同去,苏遇却先一步开口,“师叔去吧,不用担心弟子。”
他心里明白,楚暮寒回来,去拜见自己的父亲,合情合理,况且他自己也不担心,既来之则安之,楚夜阑总不会趁楚暮寒不在就对他下手吧,更何况,他现在连楚暮寒都做不到全身心的信任。
楚暮寒却从苏遇的态度中读出了点什么,苏遇不需要自己的特殊照顾,不需要自己替他担心,甚至不需要他,苏遇分明是在告诉他,他也能独当一面。
他所有的懂事与疏离,都在拉远与自己的距离。
楚夜阑也从自己的弟弟表情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该”,谁让你之前装高冷来着?现在巴巴凑上去,人家也不想要你了。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楚家主他还是得给自己弟弟一个情面,“放心,去吧,没人会为难你青玄宗弟子,我一会让人带苏公子去你的院子歇下。”
楚暮寒沉默片刻,这才随着大哥去后山,自己的父亲所居的地方。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苏遇才缓缓抬起头,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上辈子数百年的奢望,这辈子竟以这样荒唐的方式实现了。
楚暮寒的转变太过诡异,让他根本猜不透,也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在心里想,要不,就趁着楚暮寒和楚家主不在,自己跑了吧,届时,楚暮寒不能还出来逮他回来吧?
当然,苏遇没跑成,因为一个仆从已经过来,说要领着他去楚暮寒先前居住的小院了。
谁知仆从领着苏遇刚转过两道抄手游廊,还未抵达院门口,便被楚珵、楚瑜带着一众旁支小辈径直拦住了去路。
这二人对苏遇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而且素来心高气傲,自然是看不惯苏遇先前的所作所为的。
廊下风动,楚珵率先跨步拦死前路,句句皆刻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遭跟着的小辈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遇,你别以为你死皮赖脸跟着我叔父回来,就能攀附上我小叔父了,我告诉你,你最好对我叔父死了这条心,别再对我叔父有半分妄想。
楚瑜上前半步,斜着眼上下打量苏遇,满脸都是居高临下的鄙夷,嗤笑一声,语气更尖刻。
“妄想?他也配?我们小叔父是天资卓绝,将来是要飞升成仙的,你一个实力低下的,也敢肖想他?我告诉你,小叔父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这种人。”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是羞辱,满是“你配不上”的轻蔑,就等着看苏遇恼羞成怒、失态辩驳的模样。
可苏遇只是垂着眼,感觉有些心累,他活了两辈子,心境早已不再是几句言语就能打乱的,他甚至觉得他们有些幼稚可笑。
可他忘了,他如今的岁数,其实也不过是与他们一般,同样都本应该是意气风发、年纪相仿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