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慌乱无比的萧疏辞,王宥安显得冷静多了,他给师尊请安之后,就一直听着肖霁林的话,肖霁林的话,他也一句不信,可是他没有质问任何人,只是站在那儿,手掌紧紧的拽着,掌心几乎要被他抠出血迹来。
他的年岁比萧沐辰小,可是他比萧沐辰沉得住气,他知道,肖师兄不说总有肖师兄的道理,他打算今晚再悄悄去问肖霁林,若是肖霁林还不说,那么他就偷摸着下山去找。
先前这么多宗门之人去了归鸿岛,苏遇若是真的出事了,肯定能打听得到。
萧沐辰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父皇、母后、兄长的宠爱下长大,再加上身份尊贵,有恃无恐得多,看从肖霁林口中问不出答案,他猛地松开了一直拽着的肖霁林的衣袖,不再理会言语闪烁的肖霁林,转身快步冲到人群前方,拦住了正准备迈步回宗主殿的韩易。
少年快步挡在韩易身前,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早已泛红,眼尾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强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软糯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但是仍然固执的要问,势必要从韩易的口中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宗主,您告诉我实话,我师父呢?我师父是不是出事了?”
韩易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惶恐的少年,心中满是不忍与酸涩,他不怪萧沐辰失礼,只怪自己没能护好宗门弟子。
他身为青玄宗宗主,一生坦荡磊落,极少撒谎骗人,可是面对萧沐辰无助澄澈的目光,只能将心底的沉重压下,硬着头皮顺着先前的说辞安抚:“沐辰,你别慌,你师父确实无事,只是被诸位师叔伯临时叫去处理要事了,耽搁了归期。”
这个说辞漏洞百出,连韩易自己都觉得无力。
萧沐辰用力咬着下唇,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韩易,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不解:“宗门这么多长老、师叔伯都在,为何偏偏要叫我师父去?”
“宗主,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楚师叔伯素来不喜我师父,怎么会特意找师父结伴办事?”
留在青玄宗的这些日子,宗门里零零碎碎的流言蜚语,他多多少少都听过。
他知晓从前师父一腔赤诚,满心皆是楚暮寒,执着追逐多年,却始终得不到半分回应,甚至屡屡被冷落疏离。
虽然现在宗门弟子对苏遇的印象已经改观,但是早期之时,宗门的不少人都觉得苏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私底下也多有议论,这些事,萧沐辰可都听说了。
有些是从鹿糯口中套出来的,有些是哄着洛水说出来的。
萧沐辰一开始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没少在心里骂楚暮寒,满心悲愤,认为楚暮寒就是一个眼盲心瞎的,竟然不喜欢自己的师父。
过后他又觉得庆幸,幸好楚暮寒不喜欢自己的师父,否则上次永和京一行,师父肯定就不会去了,他也遇不到苏遇了,也无法拜苏遇为师了。
楚暮寒不喜欢苏遇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这样苏遇就能够一直留在望月峰,专心教导他修行,以后,等师祖出关了,他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可是如今,宗主却告诉他,楚暮寒把自己师父叫走了,他无比确定,按照这些年楚暮寒对自己师父的不喜来看,这事绝对不会发生。
他认为,众人肯定是在骗他,他们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
少年虽年少,却绝不愚笨。
他抬眼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归来的宗门众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化不开的阴霾,眼底藏着沉重与愧疚。
明明此次归鸿岛之行,众人顺利斩获无数天材地宝、珍稀灵材,满载资源而归,本该是满心欢喜、喜气洋洋,可所有人皆是面色沉郁、心事重重,不见半分笑意。
这般反常的模样,足以说明一切。
萧沐辰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你们都在骗我……”
他喉咙骤然一哽,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脸颊,顺着稚嫩的下颌不断滴落,他再也绷不住情绪,当场红了眼眶,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委屈又绝望,回荡在肃穆的山门之间。
“你们都在骗我,凭什么骗我啊!我又不傻!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师父一定是出事了,对不对!”
他哭得肩膀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他不怕苏遇失约,也不怕苏遇是真的有事耽搁,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本不是,他刚拜的师父,他那么喜欢,那么佩服的师父,肯定出事了,是不是以后回不来了?
萧沐辰越哭越伤心,“你们一群坏人,凭什么把我师父一个人丢下啊?你们不喜欢我师父,还不允许我喜欢,我要去找我师父……”
在场所有青玄宗弟子与长老见状,皆是心头酸涩,无人敢上前应答,一个个垂着眸,满心愧疚,沉默无言。
苏遇是为了他们才身负重伤的,可是他们连苏遇都护不住。
一直静静站在人群侧方的白露霜,看着少年无助、崩溃大哭的模样,到底是不忍心,轻轻迈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声音轻柔,如实开口:“你别哭了,你师父真的没有性命之忧。楚师叔把他带回楚家了。”
这句话,终于给了濒临崩溃的萧沐辰一丝落点。
他连忙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眸里带着急切的希冀,死死盯着白露霜,语气急促又坚定:“那你带我去楚家!我要去找我师父!我要亲眼见到他!”
王宥安这时也踏出来,“我也要去,我要去找苏师兄。”
白露霜闻言,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摇头拒绝:“我不去。”
她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与烦扰。
楚瑜每次见了她,总是两眼放光,看向她的眼神总是炽热直白,让她百般不适。
她先前已经明确拒绝楚瑜,告诉楚瑜自己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可听闻楚瑜被拒之后终日郁郁、闷闷不乐,差点闹得楚家上下人尽皆知,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她修的虽然不是无情道,可是她也的确无心情爱,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只会影响她追寻大道。
如今她更是半点不想见到楚家人,更不愿踏入楚家地界,免得徒增纠葛、惹人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