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正说着话呢,萧沐辰从远处走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一脸乖巧走到苏遇身边,“师父,徒儿给你带了早饭。”
温热的烟火气随着食盒散开,冲淡了军营的肃杀冷意。
食盒里放着精致的点心,还放了一碗冒着香气的粥,这些都是萧沐辰一大清早特意进皇宫御膳房取的。
他去御膳房,轻车熟路,御膳房的人见到他,纷纷道:“四殿下,这段时间您去哪了,也不见来御膳房了。”
“四殿下,您可是出宫了?”
“四殿下,昨儿我听彩儿说您上战场杀敌了,真的假的?”
萧沐辰的性子向来讨喜,对待下人也不苛责,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仗着受宠,经常来御膳房让他们给自己开小灶。
一堆奴才围着萧沐辰,萧沐辰满满的自豪,“自然是真的。”
“哇,四殿下你也太厉害了吧?”
“四殿下,赤蛮族不会打进宫里来吧?”
“你们放心,有我师父在,肯定不会,我师父可厉害了……”
光是夸苏遇,萧沐辰就将近夸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一拍脑袋,“快点快点,我还得给我师父送早膳呢。”
肖霁林瞧见食盒里的点心和粥,还有几样小菜,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揽着苏遇的手,侧身伸手一把揽住萧沐辰的肩膀,笑容灿烂:“小师侄,那我的早饭呢?可别厚此薄彼啊!”
萧沐辰身形一僵,微微眨了眨眼,随后讪讪笑了两声,“师叔,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在我师父这儿嘛。”
“哎哟,小师侄这就偏心了!”肖霁林故作愠怒,板起脸佯装生气,语气却依旧轻快,“难道你忘了,平日里你师父不在宗门的时候,是谁日日陪你修炼、替你答疑解惑,操心你的修行琐事?转头就把你师叔忘得一干二净了?下次你师父再消失,别指望我操心你。”
“你别咒我师父啊,”萧沐辰一听苏遇可能还会再消失,顿时急了,“我师父都回来青玄宗了,以后定然不会再消失了,对吧,师父?”
少年眨巴着眼睛望着苏遇,满眼的期待。
苏遇点头,“对。”
“你看吧,师叔,我师父说了以后不走了。”
肖霁林摇摇头,“这话也就你信,你忘了他是谁的人?他可是你师叔祖的人,你师叔祖要带他走,他二话不说就得丢下你。”
萧沐辰顿时有点颓丧,“师父,你以后还是要跟着师叔祖走啊?”
苏遇瞪了肖霁林一眼,“你别听他胡说,你师祖在呢,我能到哪儿去。”
晨光和煦,风声轻柔,营帐前三人闲谈打闹,气氛松弛又温暖,是连日血战以来难得的片刻安宁惬意。
可是这份安稳,仅仅持续了瞬息。
就在肖霁林伸手拿食盒里的糕点时,永和京城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滔天怒吼!
那吼声粗犷暴戾,裹挟着蛮荒妖兽独有的凶煞戾气,穿透层层云层,响彻整片天地,震得大地微微震颤,耳边风声骤然凌厉!
原本平和的军营瞬间寂静一瞬,所有修士齐齐抬眸望向城门方向,眼底瞬间涌上凝重之色。
硝烟再起,杀伐将至。
蛰伏一夜的赤蛮族,竟是再度卷土重来,大举来犯!
苏遇和肖霁林对视一眼,俩人同时飞向永和京的高墙之上,原本晴朗的天气被浓稠如墨的魔气所吞噬。
连绵的轰鸣声从远处逼近,仿佛连大地都在颤动。
在城墙上方值守的士兵在看到赤蛮族朝着永和京的方向奔过来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嘶吼着,“警报!赤蛮族大军……再次袭来!”
密密麻麻的赤蛮族战士手中持着染血骨刃,扛着漆黑魔盾,如潮水般再度席卷而来。
此番赤蛮族大军,比先前打退的更加的凶悍可怖。
先前被苏遇杀掉的那名将领的空缺,已经由三名周身萦绕暗红戾气、身披血色重甲的大统领补齐,他们都是踏足魔主境的顶尖强者,气息暴戾狂暴,压得周遭灵气尽数凝滞。
赤蛮族的魔主境,与人族修士的元婴境同一境界。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赤蛮族的后方还跟着数十尊丈高的嗜血魔傀。
傀儡是由人族修士的骸骨和蛮族的魔核熔炼锻造而成,不怕伤痛、刀枪难入、每一具傀儡双目燃着幽幽鬼火,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裂开细密黑纹,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灵气被肆意吞噬。
他们之前退去,并不是不敌人族修士,仅仅只是想要暗中绕行千里荒原,吸纳沿途散落魔气、唤醒上古遗留的魔傀军团,只为趁大靖皇城战力损耗、众人松懈之际,发动致命突袭,一举踏平人族最后的屏障。
城墙上众人瞬间人心惶惶,他们不过才休整一夜,灵力依旧还未充盈,伤口也还未痊愈,面对铺天盖地的敌军,难免生出怯意。
苏遇和肖霁林踏空而来,落在城墙之上,其余青玄宗弟子紧随其后。
“师兄,怎么办?”一名青玄宗弟子问。
苏遇的眼神很冷,“先设结界,而后死守。”
这么多青玄宗弟子在,他不信守不住。
“师父,”他身后的萧沐辰没忍住叫了苏遇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苏遇侧过头,对着他温和一笑,宽慰他,“别怕,有师父在呢。”
萧沐辰虽然没明着说害怕,但是苏遇听出来了,萧沐辰到底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自从锦衣玉食,在千般宠爱中长大,何时见过这般场面,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苏遇体内的灵力炸开,澄澈浑厚的青色灵光席卷整片永和京上空,磅礴仙力翻涌升腾,丝丝缕缕凝作剔透光纹,层层叠叠交织蔓延。
不过转瞬之间,一道巨大无边的透明结界笼罩整座皇城,稳稳隔绝城外黑压压的赤蛮族大军。
青玄宗众人和城内的修士见状,齐齐凝神聚力,尽数分出自身灵力汇入结界之中。
各色灵光交相辉映,稳稳托举着这道守护屏障,让摇摇欲坠的皇城多了几分坚不可摧的底气。
高空结界稳固的刹那,苏遇足尖一点,身形如清风掠影,自城墙绝顶飘然落下,稳稳伫立在赤蛮族千军万马之前。
凛冽秋风掀起他的衣袍翻飞,周身气场冷冽肃杀,他眸光冰冷如霜,漠然扫视眼前铺天盖地的蛮族大军,紧握在掌心的天涯剑嗡鸣震颤,剑光凛冽夺目。
随着他手腕骤然沉落横扫,锋利剑刃破空划过地面,坚硬的青石城墙前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剑光凝界,硬生生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生死界限。
一人一剑,孑然立于阵前,纵使对面百万雄师,他亦执意要守住这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