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然和周启明去了大半天,回来时已近傍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先走进来的是许知然。
她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宽大不少的深蓝色衬衫,是周启明常穿的那件。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专用的物证袋,眼睛亮得惊人,完全顾不上其他,一进门就冲着程驰的方向急声道:“程驰!有发现!”
紧跟在她身后的周启明只穿了件单薄的灰色短袖T恤,额头上还带着点汗。
程驰的视线先是被许知然手里那个物证袋吸引,随即自然落到了她身上那件眼熟的男式衬衫,以及后面只穿着短袖、额角带汗的周启明身上。
他眉梢一挑,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拖长了音调“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周启明脸上,调侃道:“周儿,可以啊,外套都贡献出去了?不冷啊?”
周启明正擦着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对上程驰那副“我懂我都懂”的眼神,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他有点窘迫地别开视线,闷声闷气地嘟囔:“……热,干活出的汗。”
这时,许知然已经几步冲到程驰桌前,小心地将物证袋放在桌上,语速飞快,完全没在意刚才的小插曲:“重大发现!在王慧芳老人家厨房水槽下面,一截特别隐蔽的老式铸铁下水管接口内侧,发现了一枚残留的陌生指纹和一根短发!不属于王慧芳老人和她子女!保存状态比预想的好!”
这话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室。
老唐“腾”地站起来,陆一弦也立刻抬起目光。
“你确定?”程驰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神色一肃。
“确定!位置刁钻,环境潮湿,反而可能保护了痕迹!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现在立刻送回中心做精细提取和DNA比对!”许知然兴奋地说着,拿起物证袋就要走。
“快去!”程驰立刻道,“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
“明白!”许知然转身就往外冲,动作带风,那件属于周启明的宽大衬衫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周启明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下意识往前跟了半步,像是想提醒她什么,但又停住了,只是目光一直追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程驰把周启明这一连串细微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他摸着下巴,咂摸了一下嘴,然后慢悠悠地踱到周启明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行啊老周。”
周启明被他说得脸更热了,抬手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试图辩解:“程儿,不是……她箱子太重,我帮个忙,后来起风了她有点冷……”
“嗯嗯嗯,对,搭档,帮忙,冷。”
程驰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欠揍”,“我都懂。”
“真没有!”周启明简直百口莫辩。
程驰哈哈一笑,也不再继续逗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有谱就行。赶紧的,把下午勘查的详细记录整出来,尤其是发现那截管子的具体位置和环境。这指纹要是能比对成功,咱们这案子就有戏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位置,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工作,但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而坐在一旁的陆一弦,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程驰坦荡带笑的侧脸上一掠而过,随即垂下,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
程驰这个人……
对别人的情感动向似乎有种粗线条的直感,但对自己呢?
陆一弦将这个无关案情的思绪轻轻按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枚可能成为突破口的指纹上。
许知然这一去,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办公室里无人离开,也无人有心思做别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悬在那枚可能决定案件走向的指纹上。
程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周启明反复核对着下午的勘查记录,老唐盯着监控画面,陆一弦则在白板前,将沈清和的所有已知信息与三位受害者的时间线做着最后的交叉验证。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挪动,每一秒都敲在人心上。
终于,在接近晚上十点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许知然几乎是撞了进来。
她脸色不再是出发时的兴奋潮红,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激动与紧张的苍白,手里挥舞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热度的报告。
“比对结果!是他!指纹库里比对成功,DNA初步快速检测也吻合!就是沈清和!他在王慧芳老人家厨房水管内侧留下的指纹!”
“那根短发也是,根据脱落时间也符合案发时间段。”
许知然的声音又高又急,带着破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确定?!” 程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确定!” 许知然将报告拍在程驰面前的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程驰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和车钥匙,语速飞快:“全体注意!”
他一边大步流星往外走,一边对着对讲机连续下令:“指挥中心,我是刑侦支队程驰,现正式申请对嫌疑人沈清和的逮捕令和住所搜查令,手续后补,情况紧急,请求立即协调批准并发送至现场!”
“技术队,盯住沈清和家所有出入口及通讯!他如果有异动,立刻报告!”
“外围二组、三组,马上向沈清和住所集结,形成包围,等我到场!注意,嫌疑人可能有较强反侦查意识,小心谨慎!”
他像一阵旋风般冲出办公室,周启明和许知然紧跟其后,陆一弦也立刻起身。
警笛凄厉地划破夜空,程驰将车开得几乎飞起,不断超车,朝着沈清和居住的老旧小区疾驰。
车厢内气氛紧绷,没人说话,只有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的调度声和程驰偶尔确认位置的简短回应。
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五分钟车程时,程驰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接起,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预先部署在沈清和住处外围监控的侦查员急促而紧张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嘈杂的喊叫和奔跑声:
“程队!目标跑了!我们刚接到行动指令准备靠近,就发现不对劲!他好像察觉了,从厨房窗户跳下去了!二楼,后面是条窄巷子!我们的人正在追!”
“什么?!” 程驰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跑了?!怎么跑的?看清楚往哪个方向了吗?!”
“跳窗!我们正在追捕,方向是往小区后面的城中村去了,那里地形复杂,岔路多!” 侦查员的声音喘着粗气。
“操!” 程驰狠狠骂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给我咬死了追!通知附近所有巡逻单位,立刻封锁周边路口,设置卡点!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油门踩到底,朝着那片即将展开围捕的昏暗区域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