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扇门,同时推开,又同时关上。
审讯室里,那些被晾了十几个小时的人,终于等来了他们的对手。
林父那边进行得最快,周启明把监控画面往桌上一放,鞋的鉴定报告往前一推,时间线一条一条摊开在他面前。
那些证据像一堵墙,一点一点地往林父身上压过来,压得他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他缩在椅子上,肩膀塌着,头低着,那张脸上带着看似老实的、无害的、甚至有点可怜的表情。
“我没有办法,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他进去。”
他抬起头,看了周启明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重男轻女是她妈的意思,不是我。我没有虐待过她,我只是……我只是没能力帮她,我没本事,管不了她妈,也管不了她弟弟,我能怎么办?”
许知然靠在墙边,听着这些话,嘴角往下压了压,周启明看着他,等他说完,然后开口:“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吧?”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林浩。”
林父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浩不可能一回去就跟你们认罪,他怕你们让他去自首,是你自己发现的,你怎么发现的?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儿子干得出这种事。”
林父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启明继续说:“你发现是他,你包庇他,现在你又说你对你女儿没那么坏,真可笑。”
隔壁的审讯室里,林母的状态则完全不一样。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骂,一会儿又呆呆地坐在那儿,像是被抽走了魂。
“我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儿子?”
她捂着脸,声音又尖又哑,“他怎么下的去手?那是他姐啊!他姐对他多好,他怎么下的去手……”
然后,她又忽然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唐和柯文:“她要是给他钱不就好了吗?她要是不推他,他能推她吗?她为什么就是不给他钱?”
柯文听得皱起眉头,老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看着她。
林母又低下头去,喃喃自语:“我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我容易吗……他爸什么都不管,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我容易吗……我这么辛苦,我……”
她看着老唐,那双眼睛里带着近乎疯狂的质问:“你们说我重男轻女,我能怎么办?我不对他好,谁对他好?他爸那个窝囊废能干什么?我……”
老唐开口打断了她的絮叨:“你对林梦不好,是你的事,你辛苦,是你的事,这都不是你该怪她的理由。”
“你辛苦了一辈子,然后呢?”
林母的嘴张着,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林浩那边,是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程驰和陆一弦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浩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他爸的眼睛是躲闪,他妈的眼睛是混乱,他的眼睛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程驰把监控画面往桌上一放。
林浩盯着那画面,抬起头,声音让人不舒服:“她要是不给我钱,我就不会推她。”
林浩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没想杀她!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的!”
他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整个人在椅子上扭动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她为什么不帮我?她帮了我那么多年,为什么突然不帮我了?凭什么?”
林浩忽然笑了,笑声很难听,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又干又哑,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下楼去看她吗?”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两个人,眼睛是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我看见她没死透,她还在动。”
程驰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林浩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什么让他兴奋的事:“我亲眼看着她不动了,她肯定不活了,而且她一定会告我的。”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笑容和刚才不一样,这次是得意的意味。
“你们为什么不怀疑她是自杀?她有理由自杀啊!她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她有那么多压力,她被网暴了!她有资格自杀的!你们为什么要查?为什么不认为她是自杀?”
程驰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姐姐遭受的所有痛苦,林浩都知道。
他知道她有多难,知道她有多累,知道她被多少人骂,但他假装不知道,然后继续去找她要钱。
陆一弦冷不防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想杀了她?”
林浩的笑声停住,陆一弦看着他,继续说:“你早就想杀了她。你那天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如果她不给你钱,你就杀了她,不然你不会那么激动。不然你不会在杀了她之后,还能想着换鞋这件事。”
林浩又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也更得意:“对。”
他看着陆一弦,眼睛里是炫耀:“我那天去的时候就想了,如果她不给我钱,我就杀了她。”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轻飘飘的不屑:“谁知道她那么蠢,自己站在阳台上。”
陆一弦看着他,忽然也笑了,林浩看着他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所以你是蓄谋杀人,不是激情杀人。”
林浩的笑容僵在脸上,陆一弦给他上课:“蓄谋杀人,和激情杀人,判的不一样,你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笔录上。”
林浩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程驰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陆一弦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驰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浩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呆呆地盯着面前那张桌子。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程驰和陆一弦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另外两扇门也开了,周启明和许知然走出来,老唐和柯文也走出来。
六个人在走廊中间汇合,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
——
案子明天还有个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