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255章 梦魇(完)

2266字

众人回到办公室把线索汇总,笔录存档,彻底完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柯文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老唐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眼睛有点花。

许知然靠在周启明肩上,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走吧。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老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程驰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周启明拉着许知然的手,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柯文揉着眼睛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

程驰没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还没写完的结案报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放下。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堆卷宗上,落在那张写满线索的白板上,落在那双早就凉透的筷子上。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陆一弦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热水推到他手边。

程驰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怎么不先回去?”

陆一弦没回答,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

程驰见他有些落寞,也不多问,拿起笔,继续写那份报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阳光从窗边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又慢慢移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卷宗的轻响。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程驰的手顿了一下。

她最后那几分钟,在想什么?回顾自己这一生,有没有哪一瞬间,是让她觉得幸福的?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她的幸福,好像都是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像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光。

她的一生,真的好像一场噩梦。

那她离开的那一刻,是这场梦终于醒了,还是从一个噩梦掉进了另一个噩梦?

程驰把笔放下,合上卷宗,站起来,陆一弦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角落里那张折叠床边,程驰躺下去,陆一弦也躺下去,头枕在他肩上,那头长发散开,蹭着他的下巴,和刚接到这个案子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一样挤在这张小床上。

只是那天晚上,他们还不知道林梦是谁,还不知道那个出租屋里住着一个多么认真生活的人,还不知道那封遗书是在一个月前写的,不知道她曾经想死又活了下来,不知道她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栏杆。

那天晚上,他们只是接到一个电话。

现在他们知道了,知道了她的一切。知道了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小的幸福,和她最后那几分钟里看着凶手时,在想什么。

程驰闭上眼睛,陆一弦也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小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动物。

案子判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林浩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林父因包庇罪获刑三年,林母因知情不报、妨碍公务被判处一年六个月。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进去了。

他们拿钱给林梦买了一块墓地,位置不错,背山面水,价格不便宜。

有人说是良心发现了,有人说是怕遭报应,但刑侦支队的几个人听了,谁都没说话。

那钱本来就是林梦的,她这些年往家里打的,给她弟还房贷的,够买十块这样的墓地了,没人会因为这件事感动,那本来就是她的钱。

林梦下葬那天,刑侦支队几个人约着去了一趟墓地。

许知然拎着一个袋子走在最前面,袋子里装的东西他们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林梦玩的那个乙女游戏的周边,她托人从网上淘来的,有的是全新,有的是二手,但都是那个游戏里她喜欢的人物。

那个男子的立牌、吧唧、亚克力挂件,她买了好多。

到墓地的时候,风有点大,许知然蹲下来,把那些周边一样一样摆在墓碑前。

程驰站在后面,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黑白照片里,林梦微微笑着,眉眼舒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张照片都年轻,都轻松,

那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没被生活压垮。

周启明蹲下来,帮许知然把那些周边摆整齐,陆一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打火机,老唐和柯文站在最后面,谁都没说话。

火点起来的时候,塑料和纸制品发出噼啪的声响,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许知然看着那火,轻声开口:“如果真的有下一辈子,如果你还想来这个人世间的话……”

“希望你的人生,能如一场美梦一般。”

风吹过来,把烟吹得更散。墓碑上的林梦微微笑着,看着这群为她找到真相的人,后来,不知道是谁把那件事发到了网上。

林梦的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网上开始有人在讨论。

有人发了一篇帖子,标题很长。

《二十多岁是生育的黄金年龄,可二十多岁的女性干什么不行呢?》

帖子写得很长,最后几段被人反复引用:

“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五,就要被人叫老阿姨。”

“三十五岁,按H国平均寿命算,连一半都没到。哪里老了?老在哪儿?”

“她们不想要特权她们想要的只是平权,只是在就业市场上,不会因为自己的优秀而被扣上一顶‘靠不正当手段’的帽子。只是在想做点什么的时候,不会被人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还做梦’。”

“只是想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那篇帖子下面,评论很多,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说是女权,有人说太极端。

但也有人说:“关于女性能够享受到这个社会公平待遇,本身就是一场革命,而革命,就是激烈的。”

“所有的革命,都是激烈的。”

“女性为自己呼喊权益的声音,已经很温柔了。”

这些话被一遍一遍地转发,一遍一遍地讨论。

有人在争,有人在吵,有人在沉默。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柯文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评论,老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块屏幕。

“你觉得呢?”老唐问。

柯文想了想说:“我觉得她们说得对。”

老唐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那篇帖子的最后一段,被人截出来,做成了一张图,在社交媒体上流传。

图上配的文字是:

“她们不想要特权,她们只想在这个世界上,能堂堂正正地做自己。”

那张图上,不知道谁加了一行小字,写在最下面:

“愿你人生如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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