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那天,许知然换了条裙子,倒不是那种拖地的长礼服。
就是一条普通的连衣裙,奶白色,收腰,裙摆刚到膝盖。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把头发放下来,又扎起来。
放下来,又扎起来,最后还是披着出了门。
周启明在体育中心门口等她,本来想去接来着,许知然不同意,因为她坚信,化完妆等上两个小时的妆效最好看。
六点半,天还没黑尽,场馆外围已经挤满了人。
灯牌、手幅、应援棒,到处都是江屿的脸。
周启明站在B入口的石墩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衬衫,袖口挽了一道。
他看见许知然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从耳廓开始,蔓延到脸颊,到脖子。
像谁拿毛笔蘸了淡朱砂,一笔洇开,收不住。
许知然走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启明慌忙把视线移开。
移到左边,是举着灯牌的女生。
移到右边,是卖柠檬水的小贩。
移到天上,是灰蓝的暮色和刚亮起来的第一颗星。
他哪儿都看了,就是没看她。
许知然笑了一下,没说话,嗯……周启明这个腮红色号比她自然。
周启明又把视线落回来,落在她裙摆上,奶白色,在风里轻轻动着,视线又移开了。
这次是看自己的鞋。
“……很好看。”
声音很低,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许知然没答,但她弯了一下眼睛。
队伍排得很长,人贴着人往前挪。
周启明走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十公分的距离。
他伸手,胳膊横过来,搭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生怕碰着她。
“你要不要……”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搭着我的胳膊?”
许知然低头,看了看他那条悬在半空的手臂,青筋从手背延伸到小臂,是常年握枪的痕迹。
她没搭,她直接把手腕穿进去了,整个环住,严丝合缝。
周启明整个人僵了一瞬。
“……我手酸,”许知然说,目视前方,“搭胳膊搭不住。”
能连轴转十二个小时解剖的人面不改色。
周启明没说话,他那只手臂不敢动,也不敢收,但嘴角压不下去。
场馆门口忽然吵起来了。
“凭什么收我的设备?我是官方邀请的大粉!”
“不管谁邀请,尺寸超了就是不能带进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反黑站做了两年,江屿本人翻过我牌子!”
许知然踮起脚,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保安和几个女生对峙着,推推搡搡。
有个穿lo裙的女孩举着单反,被拦在安检口,脸涨得通红。
周启明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了一下,蓄势待发,许知然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拽回来。
“想上去看看?”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是刑警,你过去怕不是调节纠纷,是引起恐慌。”
周启明点点头,把刚迈出去的半步收回来,但还在张望。
“他们吵什么?”周启明每天别说追星了,忙得连看星星的时间都没有。
“应援物尺寸超标,场馆规定不能带超过多少厘米的灯牌。”
“哦。”
周启明反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什么是应援?”
许知然转头看他,周启明一脸真诚,她叹了口气。
“……懒得跟你说。”
周启明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回去学习一下。”
不懂也没关系,他可以学。
许知然愣了一下:“你学习这个干什么,”她忍不住笑,“又不追星。”
周启明没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应援,回去就查,下次她说什么,自己都有话题。
前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那个穿lo裙的女孩被保安往后推了一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声音尖了八度:“我是江屿数据组核心成员!你们动我试试!”
许知然“嚯”了一声:“这好像是个大粉。”
周启明没忍住又问了一嘴:“大粉是什么?”
“就是粉丝里的意见领袖,”许知然一边踮脚张望一边解释,“发帖有人转,说话有人听,跟偶像团队可能有私联。”
周启明点点头,像在听案情分析,有些懊恼,自己今天没带笔记本。
“她为什么被拦?”
“好像是代拍设备,”许知然已经观察了一会说,“专业单反加长焦镜头,超出规定尺寸了。”
“代拍是什么?”
“就是拍图卖给其他粉丝。”
“……这也能卖钱?”
“行情好的时候,一张独家返图四位数起。”
周启明沉默了,他看了看那个还在争执的女孩,又看了看许知然。
“……演唱会还真是能看到热闹。”
许知然笑起来,场馆的灯亮起来了,人群开始缓慢往里挪动。
周启明伸过手臂,隔在她和旁边人的中间,没碰着她,但把她圈在了一个很安全的空间里。
许知然低头,看着他那条挡在自己身侧的胳膊,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她没说话,把手腕重新穿进他的臂弯里。
人群往前涌,他们一起进去了。
而此时,场馆外西侧通道。
一堆被清场扔出来的应援物堆在墙角,灯牌、手幅、纸袋、立牌,堆在下面。
保洁还没来得及收。
演唱会开始了,内场很挤,荧光棒汇成海,尖叫声一阵一阵扑过来。
许知然站在10排17座前面,手里挥着主办方发的应援棒,跟着节奏晃了两下。
然后她停下来了,周启明侧头看她。
“……怎么了?”
许知然把应援棒放下:“唱得一般。”
周启明认真听了一会儿,非常客观而认真地评价:“是有点。”
许知然笑了一下,四周都是举手机的手,屏幕亮成一片。
旁边那女生跟唱得声嘶力竭,江屿在台上跳完一首歌,气息明显乱了,耳麦摘下来时喘得很急。
许知然把应援棒插进椅背的杯托里。
“我觉得程驰他们是对的,看街头歌手。”
周启明转头看她:“那我们明天就去。”
“好。”
后半场她没再挥棒,也没跟唱。
就站在那儿,看着满场的蓝色荧光海,看着台上那个被万人簇拥的偶像,看着身旁那个认真听歌、听不懂也不玩手机的人。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人潮往外涌,像退潮的海。
周启明把她护在靠墙的一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人群。
出了场馆,夜风灌进来,许知然那条奶白裙子被吹起一角。
周启明送她回家。
巷子很安静,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她楼下,许知然站定:“明天见。”
周启明点头:“明天见。”
去看街头歌手。
去约会。
他们不知道的是。
第二天的体育中心,还有一场音乐节。
是一个拼盘阵容,仍有江屿了,但是沈柏舟压轴。
所以从凌晨开始,就有粉丝在场馆外围占位。
江屿的粉和沈柏舟的粉,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
也许是灯牌碰了灯牌,也许是应援色撞了应援色。
凌晨两点,两拨人打起来了。
保安冲过来拉架的时候,已经倒了三张易拉宝,踩烂两块灯牌,横幅扯成两截。
“把这些都给我清走!”队长喊。
保安们开始收拾战场。
被踩扁的应援棒、撕破的手幅、碎成片的透卡、散架的立牌。
一把一把抱起来,一趟一趟往外清。
扔哪儿?
还是老地方,西侧通道,墙角。
昨天演唱会清出来的那堆还没收走。
今天这堆,往上叠。
一个保安抱着半人高的杂物走过来,手一松。
咚。
落在那堆垃圾的最上面。
堆得更满了,更高了,更乱了。
没人注意到,那堆杂物落下去的时候,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也没人注意到,从最底层缝隙里,缓缓渗出一缕红色。
顺着透卡的边缘,沿着手幅的折痕,一点一点往外洇。
滴在水泥地上,又滴了一滴,然后西侧通道重新安静下来。
晨光从楼缝里挤进来,落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应援物上。
江屿的脸,沈柏舟的脸,叠在一起,压在一起,被踩了脚印,沾了灰尘。
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着,像要抓住什么。
手腕上戴着一条编织手链,江屿应援色,蓝白相间。
昨天她还举着单反,挤在安检口,说“我是官方邀请的大粉”。
今天她躺在垃圾的底层,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一滴,又一滴。
渗进水泥地的裂缝里,看不见了。
保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垃圾,好像觉得哪儿不太对,又好像没有。
他走了。
场馆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越升越高,落在西侧通道,也许明天早上才会有人来。
而那只手仍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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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
鱼不追星 也对追星没有任何意见 这个案子涉及到一切剧情 无原型 所有内容为剧情服务!!!^_^
大篇幅的感情线结束嘞 下一章正式开始第五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