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65章 恶疾(九)

2837字

办公室里,那关于“煤气泄露”原计划的推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苏薇的死是被精密策划的谋杀,而绝非一时冲动或绝望下的简单自毁。

可为什么最终呈现的是割腕?

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大家心里其实都隐约明白,既然现场没有煤气味道,苏薇的尸体被发现时也并无煤气中毒的典型迹象,许知然的尸检结果大概率也查不出这方面的问题。

凶手既然临时更换了方式,必然会在掩盖原计划痕迹上做足功夫。

但程驰的命令依然要执行,这是刑警的本能。

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哪怕它看起来再渺茫。

沉默在弥漫,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复杂的可能性。

程驰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音。

“你们继续等许知然和小柯那边的消息,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决断,“我去看看顾言。这件事,必须得问问他了。”

他需要知道,在顾言自己看来,他到底值不值得别人用一条人命来陷害。

这半年,或者说更久以前,他到底无意中触碰了谁的逆鳞,结下了怎样的死仇。

关押顾言的地方并非正式的拘留室,而是一间相对安静、简单的临时看管房间,算是程序要求与特殊关照之间的折中。

程驰推门进去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不算明亮的顶灯。

仅仅一天多的时间,顾言看起来却像被抽走了不少精气神。

他坐在床边,背微微佝偻着,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原本就精致甚至有些脆弱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苍白的憔悴,确实像是瘦了一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待看清是程驰,那空洞的眼底才微微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地叫了一声:“小驰哥……”

程驰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回避的沉重:“顾言,苏薇死了。”

顾言明显愣住了,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太理解这个词组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或者说,拒绝理解。

“死……了?”

“苏薇死了?”

一个没病没灾的人为什么会死?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带着疑惑,“她自杀了?她……为什么自杀?”

程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这就是问题所在。她死了,留下遗书,明确指认是你强奸了她,导致她不堪受辱自杀。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连着她重病父亲的情况,舆论一边倒。”

顾言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几乎没有了血色。

他猛地摇头,语无伦次,急切地想要辩解:“小驰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那天……我那天是喝多了,断片了!我、我就是随便……随便找了个人,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别人,我只想找个人送我回酒店休息!我早上醒来的时候,酒店房间里就我一个人!我以为就是我自己一个人住的!我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对不起二哥的事情!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去碰一个女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对程骏忠诚的恐慌。

他怕二哥会怀疑自己。

“她为什么要自杀?用她的命……来陷害我?”

顾言像是终于理解了这背后的恶意,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陷害我这件事……值得用一条命吗?!”他顾家值钱,可是他不值钱吧。

“是啊,”程驰的声音冷了下来,残酷又冷静,“陷害你这件事,现在看来,确实值一条命。而且不止,还搭上了舆论,搭上了她那个重病的父亲,目标明确,就是要用这条命,把你,可能还有你背后的顾家,拖下水。”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锁住顾言惶惑的眼睛:“所以,顾言,你好好想想,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地给我捋一遍!你到底得罪了谁?或者说,你挡了谁的路,碰了谁绝对不能碰的东西?值得对方用这种丧心病狂、不计代价的方式来整你!你哪来的这样的仇家?!”

顾言被程驰眼中的锐利和话语里的重量逼得向后缩了缩,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真的开始努力回想。

他皱着眉,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和努力搜寻记忆的痕迹,半晌,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力又委屈的肯定:“小驰哥,我真的没有……我这半年是混账,是做了很多荒唐事,但我……我只是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说不清是难堪还是自嘲:“我只是想让二哥来管管我……哪怕他骂我、打我,都好过对我不闻不问。可是他没有……我出车祸那次,那么严重,他都没来看我一眼……”

他甩甩头,似乎想把这段情绪抛开,回到程驰的问题上:“我承认,我飙车、泡吧、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可我最过分的,也就是那次差点把自己摔死的飙车。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车了。其他的……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跟人结过死仇,没有碰过不该碰的生意,更没有……去招惹谁的女人或者男人!我的心思……”

他苦笑了一下,满是自厌,“全在怎么让自己更难受、怎么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鬼样子上了。我哪来的心思和能力,去得罪一个能用一条人命来算计我的人?”

他看着程驰,眼神近乎哀求地寻求信任:“小驰哥,你信我,我真的想不出来。”

程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真实的迷茫与恐惧,心里的那杆秤其实早已倾斜。

顾言的供述和他之前的判断,以及陆一弦的心理侧写,很大程度上是吻合的。

顾言这半年的堕落,更像是一种指向明确的自我放逐和情感宣泄,而非招惹致命仇家的行为模式。

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我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话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对眼前这个“麻烦精”弟弟的无奈。

“小言,”程驰的语气变得严肃而直接,“现在情况变了。苏薇死了,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这盆脏水已经泼到你头上了。就算她是自杀,舆论会说是你逼死的;如果是他杀,下一步可能就是买凶杀人的脏水等着你。无论如何,你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至少在舆论和调查明朗之前,你不能离开警方的视线。”

顾言眼神一暗,似乎认命了。

“但是,”程驰话锋一转,“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刑事拘留你,48小时快到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程序上讲,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关着你。”

顾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取代。

他能去哪儿?

回家?面对盛怒的父亲和铺天盖地的指责?

还是去找那个根本不理他的程骏?

“所以,”程驰下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一会儿等手续办完,你不用继续待在这间屋子里。但是,你也别想离开我的视线。这几天,你跟着我。”

他看着顾言惊讶睁大的眼睛,补充道:“名义上,你是案件重要关联人,需要随时配合调查。实际上,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放心,你家老爷子那边……也勉强能交代。总比你回去被他打,或者在外面被媒体生吞活剥了强。”

顾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能是关于自由,也可能是关于别的。

但程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想着趁机跑去见我二哥。你们俩的事,早晚得见,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说完,他不再看顾言瞬间变得复杂难言的表情,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将那个消瘦、惶惑又背负着莫名阴谋的年轻人,暂时留在了相对安全的孤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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