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344章 假如十八岁·陪课

2544字

“PTSD患者的前额叶,尤其是腹内侧前额叶,对杏仁核的抑制功能是下降的。在fMRI扫描下,当我们给患者呈现与创伤相关的刺激时,杏仁核的激活程度显著高于正常人,而前额叶的激活程度则明显低于正常人,这就好比,你的恐惧油门被踩到了底,但你的理智刹车坏了。”

程驰不知道那节课是怎么上完,只记得最后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段话:“心理疗愈的本质,不是消除恐惧,而是重建控制恐惧的能力。”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陆一弦站起来,程驰还坐在位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一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请你吃饭。”

程驰抬起头一笑:“吃你们食堂?”

“对。”

A大二食堂,陆一弦端着两个托盘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托盘上是他平常吃的菜,清蒸鲈鱼,西兰花,米饭,紫菜蛋花汤。

程驰坐在他对面,面前是辣子鸡、蚝油生菜,米饭。

陆一弦把汤放在程驰面前:“这家的汤不错。”

程驰拿起筷子,先往嘴里塞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口,点了点头:“你们食堂可以啊!”

他看了一眼陆一弦的托盘,全是清淡的,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是雷打不动不吃辣。”

不过,看着陆一弦喝着热汤眯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汤可能真的香。

自己也跟着盛了一碗,嗯,确实不错,难得的鸡蛋比紫菜多。

吃完饭,陆一弦带着他在校园里走。

A大的校园很大,也很漂亮,秋末冬初,梧桐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响声。

陆一弦走在程驰左边,两个人并肩穿过梧桐大道。

“这是镜湖,”陆一弦指了指前面一片水面,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图书馆的白墙,“学校说它叫镜湖,但学生都叫它‘不挂湖’,考试周会有人来这里拜一拜。”

程驰忍俊不禁:“拜湖?不知道以为打麻将呢!”

“心理安慰,”陆一弦被他逗笑,“和你们训练前喊的口令差不多性质。”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大半圈。,程驰走得很慢,步伐比早上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他看着湖对面的图书馆窗户里亮起来的一排灯:“怎么说呢,其实大学四年真的过起来,也没觉得过得快,每天上课、训练、吃饭、睡觉,累得跟狗一样的时候恨不得时间坐火箭飞过去,但现在回头一看,那些累的苦的好像都记不太清了,能记住的反而是几件特别小的事,大一刚来的时候,晚上熄了灯,宿舍几个人躺在床上聊以后想干什么。那时候觉得以后离得老远,远得跟不存在似的,现在一毕业,那以后就在眼前了。”

他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湖面:“我也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就是你觉得你记住了吃苦,但最后留下来的不是苦,是那些你当时没当回事的东西。”

程驰很少说这样的话,他不是那种喜欢回顾过去感慨人生的性格。

但大概是大四毕业前夕,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人会忽然停下来,想起自己的四年,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我走了也不亏,”程驰收回目光,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回头看大一时候期待的那个自己,差不多成了。”

陆一弦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恭喜。”

程驰爽朗一笑:“谢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绕过镜湖,穿过逸夫楼的连廊,前面就是图书馆。

陆一弦指了指窗户上映出的景象:“现在图书馆肯定没位子了,我们去自习室吧。”

程驰跟在他后面:“行啊,反正是陪你学习,你在哪都行。”

他们走到自习室的时候,里面也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陆一弦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把自己的书和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程驰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子角上:“我就暂时先不学了,陪你坐着。”

陆一弦点点头,翻开书,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旧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拿起笔,开始看。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程驰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

窗外是傍晚最后一点余晖,从玻璃里透进来,落在陆一弦的侧脸上。

光线把他额前碎发的边缘照成浅金色,在他握笔的手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低头看书,睫毛低垂,眼珠从左到右缓慢移动,偶尔会停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眉头又舒展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过一次头,完全沉浸进去了。

陆一弦坐在书本面前的时候,整个人是发光的。

他在他的领域里,在他自己的知识疆界内,是一个完全自信的存在。

他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朋友的簇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只需要一本书和一支笔,就能在脑海里构建起一整个体系。

程驰看着他微微皱起又舒展开的眉头,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流畅的批注,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产生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

陆一弦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他相信陆一弦能把这本书读完、读透、内化,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把这些知识变成比书本更有温度、更贴近真实生活的东西。

一个心理学的理论,在别人手里可能永远停留在论文里,但在他手里,也许会变成某个受害者在审讯室里终于愿意开口的那一秒钟。

程驰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里来,但他相信它,就像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样,没有任何理由。

陆一弦翻了一页书,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抬起头,发现程驰在看他,陆一弦眨眨眼:“怎么了?”

程驰摇摇头:“没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程驰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打扰旁边的人。

“我刚在想,等到我读研的时候,你要是还在学这些,没准你可以教我。”

陆一弦心里一跳,教他嘛,但是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好,那时候我应该也在备考呢。”

很方便,可以多沟通,就是希望到时候两个人不要还是这种关系。

程驰在心里算了一下。

大四毕业,工作两三年,回来读非全日制研究生。

陆一弦正好大三或者大四,时间差不多能对上。

“不过我们两个的时间可能会错开,”程驰想了想,“非全嘛,不一定天天待在学校里,可能上网课,也可能集中授课。”

陆一弦垂下头,程驰马上就要毕业了,以他这个榆木脑袋,估计自己是路漫漫修远兮,到时候距离一长,又要怎么办呢。

他把笔转了一圈,把这点悄然的落空感压下去,抬起眼:“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好了。”

程驰笑了:“对。”

陆一弦重新低下头看书,自习室的灯光亮了起来,把桌子上的书页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一个人低头翻书,另一个人托着下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横着一张桌子,但对面的窗玻璃上,他们的倒影并肩坐在一起,看上去很近。

程驰没有收回目光,陆一弦没有抬头。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