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号,程驰的三十一岁生日,其实他对这个生日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三十岁之后,人就开始对年龄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在意,说老吧,还不算老;说年轻吧,又确实不年轻了。
以前他总想,要是能回到十八岁就好了,回到什么都不用想的年纪,回到可以肆意挥洒时间的年纪。
但今年,想回到的年岁有些不一样,想回到二十一岁。
他想去非洲,去找到十八岁的陆一弦,谈不上是去拯救他,更不是为了告诉他“以后会好的”“你会遇到很多人”。
这些话都太轻飘飘,风吹过就散。
他只是想去陪着他。在没人陪着他的年纪里,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陆一弦不需要拯救,他会自己走出来,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那些黑暗里走出来。
经历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冷静,强大,偶尔柔软。
但程驰还是会想,如果那时候有个人陪着他,哪怕只是坐在旁边,他会不会稍微好过一点?
所以对于三十一岁,程驰的心态出奇地坦然。
年龄让他失去了回到过去的机会,但也让他遇见了现在这个人。
不过这个生日,过得确实有点不一样。
倒不是没人重视,爸妈老早就打电话来,说今年就不给你过了,你都三十一了,爸妈陪你过了三十年,剩下的日子,留着跟你家那位过吧。
组里的人倒是很重视,中午拉着他和陆一弦出去吃了一顿,还叫上了严局。
蛋糕切了,愿望许了,程驰许愿的时候非要拉着陆一弦一起,说什么“我的愿望分你一半”,把一桌子人酸得龇牙咧嘴。
晚上,所有人都非常一致且统一地消失了。
“小情侣的第一个生日,我们就不凑热闹了。”
于是下班的时候,就剩下程驰和陆一弦两个人。
程驰一直在想,陆一弦会送他什么礼物。
他倒不是多在意礼物本身,陆一弦送什么他都喜欢。但他总觉得,这几天陆一弦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藏着什么小秘密,等着看他惊喜的表情。
所以……他很期待。
晚上吃什么?
陆一弦说了,时间交给他安排。
程驰乐得当个甩手掌柜,跟着走就行。
下班后,陆一弦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然后偏头看了程驰一眼:“今晚,开车去我家吧。”
“去你家?”程驰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意思是……”
陆一弦没看他,只是发动了车子,语气看似,耳尖却有点红:“今天去我家住一晚上。明天我们搬家……你觉得住你家合适,还是住我家合适?”
程驰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搬家。住一起。同居。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愣愣地看着陆一弦,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但不敢相信。
陆一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一点:“我觉得我们的感情……”
话没说完,程驰忽然开口。
“你家!你家!你家!”
声音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说慢了对方会反悔似的。
陆一弦愣了一下,勾了勾唇角,程驰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悄悄偏头看了陆一弦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陆一弦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程驰说,但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运转了。
同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当然不是不懂,该知道的都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实际操作……
他没有工具啊!
!!!
这玩意儿,总不能现去买吧?
停车去买也太……太那个了。
程驰在心里默默地把周围的便利店过了一遍,又默默地把“假装下去买水”这个方案否定了。
陆一弦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随口一提:“我准备好了。”
程驰没反应过来:“准备好什么了?”
陆一弦没看他,只是盯着前面的路,轻咳一声:“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程驰的呼吸停了一拍,看着陆一弦的侧脸,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今天,是把自己当礼物送给我了?”
那他要不要焚香沐浴?来迎接礼物啊?至少提前三天吧!
陆一弦罕见沉默,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礼物了,不过倒是也可以,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可能是第一份礼物,不过我们还是先去吃个晚饭吧。”
程驰现在一点吃晚饭的心思都没有,他满脑子都是“第一份礼物”这五个大字,以及这五个字背后可能代表的无数种含义。
但他还是乖乖跟着陆一弦去了那家提前订好的餐厅,烛光晚餐,氛围很好,菜也很好吃,但他全程食不知味。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陆一弦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开得刚刚好,露出一点锁骨。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温柔。
他偶尔抬起头,对上程驰的目光,又垂下眼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桌上最好吃的菜,他还没吃到。
程驰觉得这顿饭吃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喝了两口红酒,但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切了一块牛排,但嚼了半天不知道嚼的是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心急如焚的一顿烛光晚餐。
吃完饭,两个人开车回陆一弦家,推开门,屋里到处都是花。
一束一束的鲜花,错落有致地摆着,客厅的茶几上,餐桌上,窗台上,到处都是。
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不浓不烈,刚刚好,像屋主任一般。
花大多是浅色系的,白色的桔梗,粉色的玫瑰,淡紫色的满天星,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一弦站在他身后,轻声说:“本来想用永生花的,对我们来说有意义。但要准备的花太多了,来不及,最后还是选了鲜花。”
程驰跟着他往里走,走到卧室门口,床上也铺满了花。
一整片玫瑰,铺成一片柔软的花海,花瓣层层叠叠的,把整个春天都搬进了这间屋子。
床头的柜子上点着一盏香薰灯,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混着花香,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