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124章 出逃(三十六)

2224字

第二天清晨,阳光似乎比往日更刺眼些,毫无遮挡地泼洒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新一天开始的、略带焦灼的忙碌气息。

程驰和陆一弦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程驰眼下还有些熬夜的痕迹,但精神头很足,一进来就雷厉风行地开始检查今天要带的证件和记录本。

陆一弦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动作利落,看不出太多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那短暂却沉实的几个小时睡眠,是他与内心旧日鬼影艰难角力后,勉强赢来的一小块喘息之地。

昨晚下班后,陆一弦回到公寓,没有像前一天那样枯坐。

他强迫自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简单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

清炒时蔬,煎了一块鸡胸肉,煮了一小碗米饭。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通过这个寻常的仪式,来确认自己依然能掌控这具躯体和眼前的生活。

洗完碗,擦净灶台,一切恢复原样。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进了卧室,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上。静默了很久,他才伸手拉开。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

那是很早以前,情况最糟糕的那段日子,医生开的辅助药物,帮助睡眠,稳定情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了,久到几乎忘记它的存在。

他拿起药瓶,冰凉的塑料触感贴着掌心。

拧开瓶盖,里面还有小半瓶白色的小药片。

明天要去见那个林骁,加上连日来的高压和失眠带来的疲惫,身体确实在发出警报。

吃一片,或许能睡得好些,明天状态会更好……

他盯着那些药片,摸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疤,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深陷泥潭、依赖外力才能勉强维持平静的自己。

他缓缓地、坚定地拧回了瓶盖,将药瓶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推上了抽屉。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决定落锁的声音。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平静地低语:

“既然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不会再让自己走回去。”

“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那个非洲了。”

“我已经走出来了。那个人……再也影响不到我。”

“所有肮脏的、不堪的过去,都不会再困住我。”

“我已经不是十八岁的陆一弦了。”

“不会再因为一时看走眼,就把自己困死在原地。”

这些话,像咒语,也像宣言,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他需要相信,也必须相信。

离陆一弦公寓楼不远处的行道树阴影下,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倚着树干。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楼上某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那灯光不久后熄灭了。

少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远处路灯光晕的折射下,掠过一丝异常明亮的光泽。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晚风里,带着亲昵的语调:

“小弦老师……”

“我们马上就会见面了。”

“你应该……很期待见到我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想象对方可能的表情,笑意加深了些,语气却依旧轻柔:

“不过,我相信……”

“你已经调整好自己了。”

“那我就来打破喽~”

说完,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已然漆黑的窗户,身形向后微微一退,便彻底融入了浓重的树影与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启明那头,一大早便去了看守所。

这次他没多绕弯子,面对憔悴不堪、眼神躲闪的秦建国,直截了当地用了些审讯技巧,红脸白脸轮着来,既点明他此刻在看守所里因罪名性质而极其难熬的处境,又暗示如果老实配合、或许能在某些环节少受点特殊关照。

秦建国早已被连日来的恐惧和现实打击得没了魂儿,在周启明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反复确认自己那份作恶名单真的已经掏得干干净净,再榨不出半点可能牵连前妻的新东西了。

与此同时,程驰和陆一弦的车正开往学校。

车内很安静,但并非压抑。

陆一弦看着窗外,眼神清冽平静。

昨天那些纷乱的、属于个人过往的情绪,已经被他有意识地、彻底地收敛、压平、封存。

程驰开着车,忍不住用余光瞥了陆一弦几眼。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搞心理的是不一样哈,前天看着还心事重重、状态明显不对,今天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恢复得也太快了。

这反而让程驰有点犹豫,自己之前想着要找他聊聊、宽慰几句的打算,是不是有点多余?

人家看起来根本不需要。

可万一他只是表面平静呢?

程驰心里拿不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决定先观察看看。

这时,陆一弦忽然开口,自然而然,话题直接切入案件:“周启明那边,恐怕也很难从秦建国嘴里再撬出新东西了。那份名单,应该就是全部。”

程驰: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程驰回过神来,点点头:“嗯,估计是。但规矩不能坏,最后一遍总得敲死,不能留任何侥幸。万一呢?”

“可能性很低。”陆一弦语气理性,“至于随机流窜作案或无差别杀人的假设,基本可以排除。现场特征与典型的随机暴力模式不符,过于有针对性,凶器处理也反常。如果是连环杀手初次作案,且后续没有案件串联,仅凭这一个孤立现场,我们获取的行为模式样本太少,侧写难度极大,几乎无法指向具体嫌疑人。”

他顿了顿,结论清晰:“所以,重点还是必须落在秦朗身上,以及他身边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压力源或影响源。学校这条线,他的人际关系,尤其是这个突然出现又恰好请假的林骁,至关重要。”

程驰听着他分析,一边觉得在理,一边心里那种“这人恢复得是不是太快了”的嘀咕更响了。

“对,你说得对。”程驰应道,想着不能拖累人家的节奏,暂时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感,“所以今天去学校,确实很关键。能不能打开局面,可能就看这次了。”

他不再说话,专注开车,但眼角的余光仍会偶尔扫过陆一弦沉静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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