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122章 出逃(三十四)

2493字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在陈浩略显拘谨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驰拉了把椅子给他,自己靠坐在旁边的办公桌沿,试图营造一种不那么正式的谈话氛围。

陆一弦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些的窗边,侧影清冷,目光落在陈浩身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但并不给人压迫感。

“陈浩同学,别紧张,”程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跟邻家哥哥一样的口味,“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下秦朗,你跟他同班,平时接触应该比较多。你觉得……秦朗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浩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的布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秦朗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很善良。有次我打篮球扭了脚,是他主动扶我去医务室的,一路上都没嫌我走得慢。值日的时候,他也总是默默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他特别内向,不太爱说话。课间总是自己坐在位置上,要么做题,要么就看着窗外发呆,好像有很多心事。”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家里的事?或者,你觉得他对妈妈怎么样?”程驰引导着。

“他很爱他妈妈的!”陈浩立刻回答,语气很肯定,“我记得有一次,隔壁班有个人在背后说了句不太好的话,大概是议论秦朗家里只有妈妈什么的,秦朗平时那么安静一个人,那天居然直接冲过去跟那个人理论,脸都气红了。虽然最后被老师拉开了,但他那个样子……我印象特别深。他就是很想保护他妈妈。”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一弦忽然开口,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微妙的方向:“那以你的观察,秦朗对他妈妈……有没有过责怪,或者……不那么情愿的时候?”

他看向陈浩,眼睛里没有评判这个心态对错的意味,只有探究和询问:“很多同龄人,如果父母管得比较多,比较严格,难免会产生一些逆反心理。这很正常。我们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秦朗和他妈妈之间的关系。毕竟,他现在在医院,状态不太好,我们想多了解他,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他走出来。”

陆一弦的措辞非常谨慎,避开了任何可能暗示秦朗是嫌疑人的指向,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帮助和了解上,降低陈浩的防备。

陈浩果然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觉得警察叔叔们是想帮助同学,自己提供的信息可能有用。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慢慢说:“责怪……我觉得应该没有吧。秦朗真的很在乎他妈妈。但是……怕?好像有一点。”

他斟酌着用词,“就是他妈妈给他定的规矩挺多的,比如门禁时间特别严格,每天必须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衣服有时候都会过问。秦朗好像……很怕出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我有次约他周末去图书馆,他说要问妈妈,后来又说妈妈觉得天气不好不让去……他当时表情有点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在脑中快速分析:依赖与敬畏并存,甚至是带有压力的顺从。

这种关系在青春期母子间不算罕见,但若压力超过承受极限,爱的另一面,被束缚的窒息感,乃至压抑的愤怒,是否会悄然滋生,并最终酿成悲剧?

仅凭严格管教和害怕出错,就构成杀害至亲的强烈动机吗?

概率似乎不高。

程驰接过话头,问得更具体一些:“那你认识他以来,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比较特别,或者说……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行。”

陈浩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忽然眼睛一亮:“啊!他晕血!这个算吗?”

“晕血?” 程驰和陆一弦几乎是同时微怔,随即对视一眼。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瞬间绷紧的神经。

“对,晕血。”陈浩肯定地点头,“高二上学期,全市组织过一次高中生体检,抽血的那种。排队的时候还好好的,针刚扎进去,血还没流呢,秦朗脸一下子就白了,然后眼睛一闭,直接往后倒,把我们和护士都吓坏了。后来才知道他晕血。”

陈浩没注意到对面两位警察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回忆:“不过秦朗自己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晕血。有次上生物课,讲到血液循环,放了张挺逼真的示意图,他看了一眼就把头埋下去了,整节课都没再抬起来。我坐他旁边,还悄悄问过他,他小声说‘我看不了血’。”

晕血。

一个生理性的、本能的强烈反应。

一个晕血的人,能亲手捅出那十七刀吗?

能在鲜血喷溅、甚至可能溅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情况下,持续完成那样疯狂的攻击吗?

即使是在极度亢奋或解离状态下,生理的本能反应是否足以压制或扭曲?

如果不是秦朗,那几乎就意味着,现场存在他们尚未发现的第三人。

一个与秦朗、周淑慧母子有深切关联,或随机选择他们作为目标的幽灵。

程驰的心沉了下去。

无差别作案?

如果真是如此,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指向性证据,且至今没有再次作案,那就如同大海捞针,破案希望渺茫。

但直觉又告诉他,现场那种强烈的情感投射和诡异的凶器处理方式,不像典型的无差别暴力犯罪。

陈浩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跟秦朗关系也不算特别近,就是普通同学。他好像……跟林骁走得更近一些。林骁是高二才转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关注秦朗,有时候会主动找他说话。秦朗对他……好像也不像对别人那么抗拒。”

程驰记下了这个信息,看从陈浩这里能得到的有价值线索已经差不多了,便结束了询问,温和地感谢了他的配合,并说明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可能还会再麻烦他。

这时,班主任老师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这是秦朗留在学校储物柜和个人座位里的物品,我们都整理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程驰接过纸箱,道了谢。

他和陆一弦决定先带着这些东西回局里仔细检查。

离开学校,坐回车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和迷雾。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程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声音有些沉:“你觉得……是无差别作案,还是……秦朗?”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更像是在梳理思路:“晕血……这是个硬坎。就算心理上能突破,生理反应呢?剧烈呕吐、眩晕、甚至昏厥,都可能中断犯罪行为。现场没有这类痕迹。”

陆一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缓缓道:“无差别暴力犯罪,通常带有更明显的随机性、发泄性,现场往往更混乱,凶器处理也更随意。周淑慧案,现场核心区域被意外保护,凶器被仔细擦拭放回,不符合典型特征。而且,若真是无差别,为何没有第二起?是尚未发生,还是我们没发现关联?”

程驰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先回局里。看看秦朗这些东西里,能不能找到点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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