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一路走得不太顺。
赵宏军开着一家汽修厂,生意倒是看着还行。
老唐带着两个行动队的小年轻进去转了一圈,说是要修车,其实是想看看这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结果赵宏军压根没露面,就一个修车师傅在前面招呼,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老板不常在店里。
老唐蹲在马路对面抽了根烟,看着那扇卷帘门,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孙立民那边更没意思。
这人是个小包工头,手底下养着几十个工人,天天在工地上泡着。
老唐托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说这人除了偶尔拖欠工资被工人骂几句,没什么大毛病,连治安处罚记录都没有。
老唐叹了口气,在群里发了一条:这边没戏。
周启明和许知然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陈建平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周启明和许知然装作要装修房子,进去转了一圈,跟店员聊了半天。
店员说老板最近挺忙的,经常不在店里,具体忙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问起赵志刚,店员一脸茫然,说没听老板提过这个人。
刘志远更难缠。
这人是个开饭店的,生意挺火,中午饭点的时候人挤人。
周启明和许知然在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吃了顿饭,结账的时候想跟老板套套近乎,结果刘志远根本没出现,说是去外地进货了。
周启明在群里发:两个都没见到人。再想办法。
程驰和陆一弦这边,倒是有点不一样。
他们没亮身份,金皇朝KTV这种地方,直接亮警察证进去找人,万一人家没问题,反倒打草惊蛇。
两个人就装作普通客人,推门进去,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要了杯特调,慢慢喝着。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们几眼,没过来问。
这种地方,什么客人都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驰的目光在大堂里慢慢扫着,装修挺讲究,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来走去。
看起来挺正规,但正规底下,总让人觉得藏着点什么。
陆一弦坐在他旁边,端着杯子,目光也四处看着。
他的长发今天扎了起来,露出清冷的侧脸,在KTV暧昧的灯光下,倒显出几分疏离的矜贵。
两个人像两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坐等开包厢。
程驰的目光却突然定住了,走廊那头,一个穿便装的男人正往这边走。
四十多岁,寸头,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赵峰。
程驰的反应很快,他朝赵峰眨了眨眼,又微微摇了摇头。
赵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身边的陆一弦,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程驰低下头,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服务员过来,说他们的包厢准备好了。
程驰站起来,和陆一弦一起跟着服务员往里走,七拐八绕的,最后被领进一个靠里的包厢。
门刚关上,又被人敲响了,赵峰推门进来,回手把门带上,两个人不动声色地把屋里摸了个遍,确认没有监听和监控这才放心。
“程驰,”赵峰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程驰看着他,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怎么也在这儿?”
赵峰苦笑一声,眼底是淡淡的哀愁。
“我啊,”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现在早就不在一线了。”
程驰的眉头皱起来,赵峰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却像是在看远方。
“去年西海那边的事,你知道吧?”
程驰点点头。
“特大行动。”赵峰叹了口气说,“死了不少人,那之后,西海那边算是清了一波,但南江和北湖也跟着乱了。我上次参加行动的时候……”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受了重伤。现在别说一线了,二线都做得不那么好。”
赵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我今天来这儿,是给队里的小年轻探路的,别的能力没有了,就只能干这个了,这家KTV,我怀疑里面有人溜冰。”
程驰的眼睛眯了眯,赵峰继续说下去:“我查了一段时间了,老板叫张海,藏得挺深,但今天有出货,我们做了个局,晚上应该能收网。”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溜冰这种钱,带血的,他敢赚这种钱,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程驰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张海,贩毒,洗钱,赵志刚……
“你把他抓了之后,能不能让我们审审?他跟我们现在这个案子有关系。”
赵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晚上我给你带回去。”
程驰伸手捏了捏赵峰的肩膀,看得出他的忧愁,安抚道:“你……年龄也大了。退居二线也别难过。”
赵峰轻笑,也许早就释然了,如今的笑里却还掺杂着苦涩,但更多的是平静。
“别安慰我了,”他弹了弹烟灰,“我呀,不难过。”
他把烟掐灭,抬起头,看着程驰。
“我身体是废了,但那天行动,我救了三个小年轻出来。”
“那天我们小队六个人,前面倒了两个,我带着剩下的三个往外撤,对面追得紧,我让他们先走,我在后面挡着。”
他轻笑一声,无声地说:万幸。
“后来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我扑在一个小子身上。他活下来了,我这条腿和这只手算是废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微微发抖。
“可我不后悔。”
他抬起头,看着程驰:“缉毒和你们刑侦不一样,我们这行,就是拼个年轻,我今年都四十七了,快五十的人了,还能冲几回阵?就算不受伤,也该退了。在一线也是拖人家后腿。”
他声音沙哑:“那天要是死了,能让那三个小年轻活,我也认了,老天爷没让我死,现在还能干点这个,给兄弟们探探路,我应该高兴才是。”
程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唯有敬意,赵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这副表情,我没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陆一弦,目光落在陆一弦那头长发上,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陆顾问,以前那事儿……对不住。我这人嘴臭,你别往心里去。”
陆一弦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赵峰又挠了挠头,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程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陆一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程驰转过头看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