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话音刚落,他身边那个拿刀的人往后撤了一步,同时伸手,猛地掀开了自己的外套。
他身上绑满了炸药,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炸药中间嵌着一个计时器,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一秒一秒地减少。
三分钟,两分五十九秒,两分五十八秒。
定时炸弹。
林骁得意地笑着,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带了防爆队又能怎么样呢?
他就是要在所有的见证下打开开关,这群高高在上的人,不会放任这栋楼被炸毁的。
没有人有资格决定他的生命。
他早就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更无处可逃,他就是要让这些人一无所获。
看着众人紧绷的神色,他只感觉身心舒畅,轻声宣布结局:“还是我赢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拿刀的人,那个人点了点头,林骁很淡然地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脖子,等着那一刀落下来,等着死。
程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不能,林骁绝对不能死!
他杀了孙磊,害了秦朗,害了那么多女孩,创建了那个沾满血的网站,他让陆一弦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他必须活着,活着接受审判,活着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即使他嘴里套不出一句话,即使他什么都不说,他也必须活着。
他必须为陆一弦负责任,必须为秦朗负责任,必须为周淑慧,为那些被拐的女孩,为那些死去的、活着的、再也回不来的人,负责任。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选择自己的死法。
程驰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拿刀的人,余光扫过那个计时器,两分三十秒。
那个人看了林骁一眼,林骁命令道:“动手吧。”
刀举起来了,月光下,刀刃闪着寒光。
程驰冲了出去,没有任何犹豫,陆一弦下意识想跟上去,脚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是严峰。
“别动!那是定时炸弹!谁都不能过去!”
陆一弦无法冷静,控制不住地挣扎,严峰的手却像铁钳一样。
旁边的周启明、许知然、老唐、小柯,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程驰冲过去。
绑着定时炸弹的人就站在那儿,计时器在一秒一秒地跳,谁都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如果炸了,这一整片天台,所有人都得死。
陆一弦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看着程驰的背影,看着那个不要命的人,眼眶红了,却动不了。
他被严峰拽着,被恢复的理智拽着,被“谁都不能过去”钉在原地。
程驰只盯着那把刀,他知道只要林骁活着,就不会引爆炸弹,他要的是让刑侦支队看着他赴死,看着他选择自己的死法,让他们无能为力。
刀落下来,他用尽全力扑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拿刀的人,又伸出手生怕这人磕到哪,那人力气很大,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手里的刀还是落了下来。
不过没有落在林骁脖子上,而是落在程驰手臂上。
刀锋划过,一道血口子,很深,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程驰好像没有感觉一样,看了一眼悄悄挪动步子的周启明,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踹得往后倒去,正好踹向周启明他们那个方向。
周启明早就等着了,一把扑上去,死死地抱着他。
防爆队的拆弹专家冲过来,蹲下去看那个计时器。
“一分钟!”他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往后撤!”
红色数字在跳:五十九秒,五十八秒,五十七秒……
程驰顾不上那边,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林骁。
林骁睁开眼睛,没等来死亡,等来的是程驰满是血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流到林骁手上。
“你——”
林骁的声音变了调,淡然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
程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拖着林骁往后退,想把他从栏杆边拉开。
林骁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猛地往程驰手臂上扎去。
正好扎在刚才那道伤口上。
血又涌出来,整条袖子都被染透,顺着指尖往下滴。
程驰闷哼一声,但攥着林骁的手,纹丝不动。
林骁的眼睛里闪过疯狂。
他又扎了一下,还是那个位置。
刀刃刺进皮肉,刺进那道已经裂开的伤口,血像泉眼一样往外涌。
程驰的脸色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就是不松手。
陆一弦站在几步之外,被严峰死死拽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防爆队还没处理好炸弹,现在谁都不能动。
计时器还在跳: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
周启明按着那个拿刀的人,冲防爆队喊:“快!”
拆弹专家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那一堆线里翻飞。
程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林骁被他从栏杆边拽了回来,踉跄着摔在地上。
程驰扑上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就在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拆弹专家剪断了最后一根线,计时器定格在五秒。
程驰按着林骁,按得死死的,流血的手臂还在抖,血滴在林骁脸上,衣服上,天台的水泥地上,但他就是不松手。
“你——”
林骁挣扎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慌乱,淡然彻底碎了,“你放手!你让我死!”
程驰不放手,防爆队那边喊了一声:“拆了!安全!”
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程驰撑起身子,眼前一黑,失血太多,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手却没松。
陆一弦挣开严峰的手,冲了过来,其他人也冲过来按住林骁。
陆一弦哽咽地喊,无尽的后怕涌上来:“程驰!”
程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没事。”
随队的医生跑了过来,动作很快,跪在地上就开始处理。
“程队,这得去医院缝针。”他说,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拿东西,“我先给您止血。”
止血药粉倒上去,纱布压上去,一圈一圈地缠。
程驰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的汗更多了。
血还在往外渗,纱布很快就红了一片,但好歹止住了。
陆一弦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攥着他的手,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程驰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他的脸:“真的没事,别担心。”
陆一弦看着他血淋淋的手臂,不说话。
严峰看了一眼程驰的手臂,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林骁。
“叫车,先送他去医院缝针,然后把这两个人带回去。”
林骁被押着从旁边经过,转过头,看着程驰,不甘,愤怒,疯狂:“你以为你赢了?”
林骁笑容扭曲:“我赢不了的,你也赢不了,天堂永不陨落,你杀不死它的。”
程驰冷笑,如同看丧家之犬:“既然你这么可怜,那就可怜一辈子吧。”
“你根本不配选择怎么死,你要为一弦负责任,要为秦朗负责任,要为周淑慧,为那些被你害死的、被你拐走的、被你毁掉的人,负责任。”
“到监狱里,为你所做的一切负责任吧。”
林骁还试图激怒程驰,防爆队员直接捂住他的嘴,押走了。
风很大,吹得程驰有点晃,陆一弦赶紧扶住他:“走,去医院。”
程驰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着长长的楼梯,照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