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带着陆一弦来到提前预订好的餐厅,陆一弦看着一桌子明显是照着自己口味来的菜,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生闷气这件事,实在是不明智。
吃到一半,服务员推门进来,端上来一个蛋糕。
程驰把蛋糕接过来,放在桌子正中间,拆开蜡烛包装,掏出打火机点着。
“许愿~”
程驰坐回去,朝陆一弦眨眨眼。
陆一弦不是会向虚无许愿的人,他从小到大的信念是凡事都可以争取,用努力、用耐心、用比别人更精准的规划去争取。
许愿这种事,在他看来是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而运气是不可控的,他不喜欢不可控。
但他每年还是会许一个愿望,都是同一个:世界和平。
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是父母的电话从战乱地区打来时,总是断断续续,是他从小在饭桌上听到的新闻里总有哪里在打仗。
他不能争取世界和平,所以他把它放在愿望里,一年一年地重复。
今天,他十九岁了,他想他可以贪心一次。
他闭上眼睛,第一个愿望仍旧是世界和平。
但今年还有一个……
希望明年他生日的时候,他已经和程驰在一起了。
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两缕青烟从烛芯上升,程驰伸手蘸了一点奶油,陆一弦还没反应过来,鼻尖上已经多了一点凉凉的触感。
程驰知道他有一点洁癖,所以只轻轻点了一下,在陆一弦的承受范围内。
“寿星嘛,”程驰收回手,指了指鼻尖,“好运还是要粘在自己身上的。”
陆一弦也伸手蘸了一点奶油,身体微微前倾,轻轻点在程驰的鼻尖上:“那我的好运分你一半。”
吃完饭,程驰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还有工作,他得赶最近的车回去,能出现在他楼下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
“我送你。”陆一弦站起来。
“不用。”程驰把手机揣回口袋,“我知道你不喜欢分别。”
“我走那天你没来送我,我就知道了。”
“那我们也不说再见了。”程驰把外套的拉链拉上,“下次见。”
又怕陆一弦难过,故意逗他:“看看下次我们谁觉得,南江和京都真的不太远。”
陆一弦朝他挥挥手,粲然一笑:“下次见。”
陆一弦独自一人回到家,把花插进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把蝴蝶标本放在自己的心书桌旁,随时可以看见。
他的蝴蝶来了,而他自己的蝴蝶,好像跟着他想见的那个人走了。
蝴蝶落在书桌上,陆一弦心也跟着落了地。
他以前总觉得距离是一道需要他去攻克的难题,像方程式,没写完的论文,在自习室里反复推敲的那些案例。
他需要用频繁的联系去填补,用细致的观察去预判,用不动声色的靠近去试探。
但蝴蝶告诉他,不需要。
他开始更沉浸地做自己的事。
大二上的课程比大一更重,专业核心课一门接一门地开。
他和程驰之间的互动,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以前是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聊,偶尔发照片,偶尔发语音。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周开始,两个人固定地开始打电话。
周三晚上程驰下班早,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划开手机就给陆一弦拨过去了。
陆一弦在图书馆的话就挂掉,回一条“在图书馆,九点回去打给你”,九点就会准时打回去。
电话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
程驰讲他今天提审了一个特别能编的嫌疑人,编了三小时愣是没有一句实话,气得他想拍桌子又得忍着;
或者讲他和周启明下班去吃的那家川菜馆换老板了,新老板炒的菜不好吃,没有以前那个味儿。
陆一弦就讲今天都学习任务和进度,或者吃了哪家不错的外卖,又或许学会了哪道新菜。
每周都打,有时候一次,有时候两次。
两个人的通话记录从十一月到十二月拉成了一条稳定的波形,像心电图,规律地跳动着。
十二月下旬,程驰出了一个两周的任务。
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声,说有案子,可能不太方便联系,回来再说。
陆一弦说好。
他已经不会因为一条没回的消息而懊恼了。
蝴蝶在他桌上,他看一眼就知道,飞走了的蝴蝶,会飞回来。
两周之后的周三晚上,陆一弦正在公寓书桌前看犯罪心理学教材,做下周期末小测的笔记。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屏幕亮了,是程驰。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程驰的声音响起:“我刚回来!”
陆一弦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什么时候到家的?”
“半小时前,洗了个澡,吃了碗泡面。”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程驰打了个哈欠,“习惯了。”
对他来说,出完任务,洗了澡,吃了饭,接下来该做的就是给陆一弦打电话。
陆一弦握着手机,椅子往后翘,轻笑一声,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答案。
徐徐图之,看来快到时候了。
陆一弦能感觉到程驰的疲惫,不想拉着他硬聊,想让他赶紧补觉,主动提道:“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别又看书看到一两点,我今天得歇了,两周没睡好觉。”
程驰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已经明显困了,但仍然没有马上挂电话的意思。
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直到陆一弦重复了一遍“早点睡”,他才说了句“行,挂了”,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