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301章 天堂(四十)

2604字

门关上了。

陆一弦拽了拽程驰盯着袖子,低声道:“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问你们季予安的事了。”

程驰和周启明同时看向他,周启明的表情有点复杂:“原来事情可以这样做啊?”

程驰看着陆一弦,眼尾微微下垂,弯下身子把头放在陆一弦肩膀上:“一弦,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陆一弦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这是保护你的心脏,要不然你这一天一惊一乍的,对心脏不好,再加上这几天又没睡好。”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对不起啊白,他也玩不过搞心理的。

门在身后关上,江逾白站在走廊里,快走两步,又停下来,看着面前的墙。

挺白的,南江市局的墙刷得真白。

他抬起脚,想踹一下,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踹脏了还得赔。

他深吸一口气,见四处无人,才靠在墙上,低声骂了一句:“王八蛋。”

他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去,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没出息?

他想不明白。

三年了,没见过那个人一面,没听过那个人的声音,没有那个人的任何消息。

他应该恨他,他确实恨他,他恨他用那种理由离开。

江逾白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会想他?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感情。

恨?执念?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

分不清了,有时候他想,要是自己失忆了就好了。忘了这个人,就再也不用在乎了。

他已经在乎得太久了。

三年,那个人真的能做到,让他三年见不到一面。

江逾白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蹲了一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脖子,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推开门,走出去,往楼下走。

去拿饭。

其实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在家里,在局里,在任何一个没有那个人痕迹的地方,他都能很平静。

他能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但他知道,他没有。

他只是学会了把那个人藏起来,藏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只要不碰,就没事。

可一碰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程驰,周启明,南江,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那个藏起来的东西就会猛地冲出来,撞得他胸口疼。

他控制不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甚至想,要不要让柴明奇过来,替他处理这个案子,他回去。

因为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任何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见到那个人,他会怎么样。

会骂他吗?会打他吗?会哭吗?

还是会……

他不知道。

所以他可能,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见他了。

因为——

不如不见面。

江逾白走到一楼,推开门,阳光很大,他眯了眯眼睛,大步往前走。

几个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想着一会怎么面对的时候,门又开了。

江逾白拎着一堆东西走进来,两个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他一只手拎一个。

程驰和周启明赶紧站起来,过去接。

“饭。”江逾白把袋子递给他们,“还有营养品。”

程驰接过袋子,看着他,周启明也看着他。

江逾白站在那儿,表情平静,语气正常,好像刚才那个摔门出去的人不是他。

程驰和周启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你还是骂我俩两句吧,你这样,我俩心里难受。

江逾白看他们一眼,自嘲一笑:“怎么?还以为我是刚分手那时候?”

江逾白看着周启明:“你这都……快十年的人在一起了。我有什么走不出去的?”

他又看了一眼陆一弦和程驰:“你这万年铁树都开花了。”

周启明:“……”

程驰:“……”

虽然被嘴了,但是心里莫名舒坦是怎么回事?

江逾白移开目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袋子。

“上面还有,我买了一些保健品。你们办公室不放吗?”

程驰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保健品,江逾白很喜欢买东西。

衣服、鞋子、配饰、各种小玩意儿,他是那种手机壳按心情换的人。

以前和季予安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他买这些,由着他高兴。

但保健品不一样,保健品季予安管得特别严。

江逾白有时候瞎买,买些乱七八糟的,季予安都会拦下来,给他换成固定的牌子。

程驰的目光在那些保健品上扫过,都是那个牌子,就是季予安以前总给他买的那几个。

程驰低下头,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江逾白就像一种糖,外皮裹着酸酸的粉,里面却甜的很,在外人面前他就是那层粉,而在季予安面前他只有那份甜。

不仅自己甜,也展示甜,要不然程驰怎么能知道这些恋爱细节,都是曾经塞到嘴里的饭。

江逾白没注意到,他还在整理那些袋子,把保健品一瓶一瓶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切都会过去的。”

程驰抬起头看他,江逾白低着头,摆弄那些瓶子,仿佛在自言自语:“一切都过去了,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我只是……被甩了,难过而已。但是本来就是我追的人家,被甩了也正常。”

江逾白把最后一瓶保健品放好,直起身子,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家都在,都有自己的爱人,也许早该过去了。

三年了,早就该过去了。

饭菜摆了一桌。

精致的餐盒一一打开,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散开来,混着办公室里那股经久不散的文件气息,竟生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江逾白点的营养餐,菜色清淡,搭配得讲究,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程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悄悄掠过,落在对面那张脸上,江逾白正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

对于两个人的感情经历,他知道的多,所以实在说不出谁对谁错,或许本来就没有对错,只是……

命运使然。

当年程骁回来的时候,偶尔会跟他说起季予安的事。

季予安的一生,好像从出生开始就在失去,失去父母,失去安稳的童年,失去普通人该有的所有理所当然。

后来进了国安,又失去过战友,失去过师长,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从他生命里消失,像秋天的落叶,怎么也留不住。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对江逾白心动的时候,他是害怕的。

一个从小到大都在失去的人,怎么会相信自己有资格留住什么?

程驰记得程骁说过,那时候季予安把自己关了很久,是顾川和程骁一遍一遍地开解他,“我们俩不是还活着吗?我们会陪着你很久很久,江逾白,也会陪着你很久很久。”

更是齐家轩以身说法,“那我的父母也牺牲了,你觉得我也会永远失去吗?难道你觉得我等到温晴吗?”

季予安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说服自己,去接受那份感情,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那三年,可能是季予安一生中为数不多真正快乐的日子。

程驰把一口饭咽下去,喉结动了动。

后来呢?

也许是他以为恨比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要好,恨会让人活下去。

程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予安”这个名字,是父母希望他一生平安。

予安,予你平安。

——

不如不见面~就假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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