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捋了捋胡须，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魏无羡，开始发问：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两人一问一答，速度快得像是在打快板，魏无羡每次都能精准而快速的给出答案，那些答案像是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蓝启仁微微颔首，看着魏无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他顿了顿，又开口道：
“你是魏氏的少宗主，这些常事能倒背如流也是应当，我再问你——”他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考校的意味，
“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解？”
这个问题一出，教室里安静了下来。这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回答的问题，考的是真本事，是处理实际问题的思路和能力。不少世家子弟都面露难色，低头思索起来。
魏无羡垂眸思索片刻，不慌不忙地答道，
“度化第一，灭绝第二，镇杀第三。”
蓝启仁微微颔首，刚想要魏无羡坐下，但魏无羡却接着开口道，
“但我觉得，应该还有第四种解决办法。”
“哦，”蓝启仁捋胡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魏无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说来听听。”
“这刽子手是横死，度化或是除掉岂不可惜，不若将他杀的百人坟墓掘开，左右不过一些罪大恶极之人，激其百人怨气，结百颗头颅，与该凶尸相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天马行空。
蓝启仁的脸色，却随着他的讲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蓝忘机也终于转过头来看魏无羡，眉宇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满是不赞同。
蓝启仁胡子都抖了起来他用力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卷轴都跳了一下，厉声喝道：
“不知天高地厚！你这是，本末倒置，罔顾人伦！怨气乃天地间至阴至浊之物，与灵气清浊有别、正邪对立，岂能混为一谈！”
魏无羡丝毫不怵蓝启仁，他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继续道，
“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同样是天地间存在的力量，凭什么一个能用，一个就不能用？”
魏长宁停下把玩赤色玉莲花的动作，抬眸看了魏无羡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蓝启仁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随手抄起后面桌上的一本书，朝魏无羡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那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他怒声道，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变调：
“你又如何能做到，怨气和灵气一样可以为人所用，而不是人被怨气操控。”
魏无羡歪头躲过蓝启仁砸过的书，他站直身子，面色坦然，
“尚未想到！”
蓝启仁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声响把前排几个世家子弟吓得一哆嗦，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发抖，厉声呵斥道：
“你若是想到了，仙门百家就留你不得了，滚”
魏无羡求之不得，冲着魏长宁眨了眨眼，就大步流星地跑出了兰室，那背影轻快得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鸟。
魏长宁看着弟弟那副撒欢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冲蓝启仁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身后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里面那些窃窃私语和蓝启仁余怒未消的喘息声都关在了里面。
魏无羡见魏长宁也跟着出来了，笑嘻嘻的凑过去，不死心的问道，
“哥，怨气，真的不能为人所用吗？你跟我说实话，别跟那老头一样，一上来就骂我不知天高地厚。我就是问问，又不真去干。”
魏长宁弹了魏无羡的脑门一下，一边摇着扇子往前走，一边回道，
“能用是能用，但那种人，在这里，一般被称为邪魔歪道，而且那玩意叫怨气，听名儿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意志不坚定的人，沾上就容易出事，轻则性情大变，重则变成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魏无羡捂着额头，在魏长宁后面虚张声势的挥舞了一下拳头，那拳头打在空气里，离魏长宁的后脑勺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好奇地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刨根问底的执着：
“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也和我一样好奇过是不是？”
魏长宁摇扇子的手腕一顿，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毫不吝啬的自夸道，
“那是你哥我博览群书，读的书多了，知道的东西自然就多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切——”魏无羡拖长了尾音，那声“切”里满是不信和嫌弃，他快走两步，和魏长宁并肩而行，歪着头看他，
“哥你骗骗别人就得了，还连你亲弟弟都骗，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你还真不一定知道，”魏长宁面不改色地接话，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姿态潇洒得很，
“我真的读过很多书。”
“那你说说，你都读过什么书？”魏无羡不依不饶地追问。
“多了去了。”魏长宁随口报了几个书名，
“《修真通鉴》《万法归宗》《灵脉论》《怨气考》——”
“等等等等，”魏无羡打断他，眼睛瞪得溜圆，
“《怨气考》？还真有研究这个的书？谁写的？在哪儿能找到？”
魏长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扇子一合，在掌心敲了敲，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忘了。很久以前读的，记不清了。”
“哥你又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