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薛洋包括魏钧的眼神都看向睁着赤金色眼睛,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乐呵看戏的魏长宁,魏长宁扔掉手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将掌心的碎屑抖落,
“你自己的经历,当然由你自己决定该不该告诉别人,你觉得能说,就说;你觉得不能说,就不说,魏氏知道的只有我和孟章他们四位长老。”
孟瑶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心底涌出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感激,还有几分“我何德何能”的惶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很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然后脸上重新挂起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一张精心设计过的面具,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去金麟台,是为了认亲。”
“认亲?!”魏无羡和薛洋同时瞪大了眼睛。
孟瑶轻轻点了点头,垂眸看着杯子里泛着涟漪的酒水,语气是近乎诡异的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更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是金光善的私生子,我母亲是云梦一带有名的烟花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金光善年少时路过云梦,自然不会错过我母亲这位风头正盛的名妓,”
“他与我母亲缠绵数日,海誓山盟,最后留下一枚信物就飘然离去,独留我母亲还在苦苦幻想着金光善会回来接她离开。”
孟瑶的眸子深处闪过恨意,却被他很快的压了下去,像把一把刀插回鞘中,又快又狠,连刀光都没有漏出一丝,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平静的语气之下藏着暗涌,
“我母亲在金光善走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不顾流言蜚语和众人异样的目光,生下了我,从少女到女人,从女人到母亲,她受了一辈子的嘲讽和议论,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可笑的认为那金光善对她有一丝情谊。”
魏无羡等人闻言,都低下头去,魏无羡冷哼一声,愤愤的开口,
“那个金光善,够不是人的。”
薛洋眼底有些跃跃欲试,看着孟瑶问道,
“咱们去大闹金氏吗?把金光善从家主之位上薅下来,我们扶你坐上去,你也是金氏的血脉,到时候,金氏就是你的了。”
孟瑶几人或期待或询问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坚定得像一块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烂,
“这个仇,我想等我有能力了亲自报,不是借魏氏的势,不是靠别人的力量,金光善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地跟他算清楚。”
薛洋有些失望的垂下眸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行吧”的无奈和认同,
“行吧,自己报仇的感觉确实比较爽,那种亲手把仇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不是别人替你报仇能比的。”
魏无羡则是看向魏长宁,眨了眨眼睛,询问道
“哥,那我们来云梦具体要做什么?拆了妓院?警告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
孟瑶几人闻言,也是停下交流,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魏长宁,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魏长宁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叙述,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问题的核心上,
“警告是没有用的,我们堵不住悠悠众口,我们要的是……翻转舆论。”
“怎么翻转?”
魏无羡追问道,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哥你快说”的急切和几分“我们都听着呢”的专注。
魏长宁拿出一块糖塞进嘴里,眯着眼睛说道,
“那些人目光短浅且毫无作为,他们不敢议论在他们看来来头不小的金光善,却将利刃对准了弱势的孟诗,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烟花女子,他们知道议论金光善会有麻烦,但议论孟诗……不会有任何后果。”
他顿了顿,将嘴里的糖嚼碎咽下去,继续道:
“现在,孟瑶的身份他们同样惹不起,他是我魏氏的弟子,是我魏长宁亲自带回魏氏的人,我们再加以引导,放出一些真假参半的信息出去,他们口中的孟诗,就能从‘不知廉耻的女人’变成一个‘被人骗了真心的可怜女子’。”
孟瑶眸子里泛起涟漪,魏长宁抿了口酒,继续开口诉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们还可以出钱遣散那个妓院,善良的给一笔足够后半生富足的钱财,让她们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靠出卖身体为生,旁观的给份营生,至于其他人,还她们自由身,自生自灭,不救,不杀,不管。”
“妓院的旧址,可以以孟瑶的名义建一所学院,不收束脩,管吃管住,还发纸笔。专门招收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这样,那些受益者,自然会感念孟瑶和孟诗的仁德,他们会替孟瑶说话,会替孟诗正名,不会让任何人诋毁他们的恩人。”
孟瑶攥紧自己的衣角,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他看来,魏长宁的这套方案并不算高明,但却很难实现。
给所有妓女的银两和重建学院的费用就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而且还要有足够高的地位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他连开口说闲话都要思虑再三的地位。
不巧的是,这些魏氏都不缺,半年多前才在莲花坞释放的威压余威尚在,钱财对魏氏来说更只是一串数字。
魏长宁看着低头思索的孟瑶,轻笑一声,像是泉水淌过石缝的细响,
“此后,再无人敢叫你倡妓之子,你只是我魏氏弟子,孟瑶。”
孟瑶鼻子一酸,有一股热流从心口涌上来,冲到喉咙,鼻腔和眼眶,“倡妓之子”,这个名号伴随了他十八年,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挂在他的名字前面,像一道永远也洗不掉的伤疤。
如今,自己只是决定加入魏氏,还什么也没有做,这个年轻的魏氏宗主竟然就愿意为自己做这么多。
他站起身,郑重的躬身对着魏长宁行了一礼,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夷陵魏氏孟瑶,在此谢过宗主大恩,此后,我孟瑶,只为魏氏而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