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重新低头看起手里的书籍，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动作不紧不慢，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声音清冷如常，像是山涧里流过的冰水：
“不曾。”
“哎呀，蓝湛，不要这么冷淡嘛，”
魏无羡伸长手臂戳了戳蓝忘机的肩膀，
“别看你那破书了，整天看，有什么意思？来来来，看看我，我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来。你猜是什么？你肯定猜不到。”
蓝忘机似是被魏无羡戳的烦了，微微蹙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终于偏头看向他。
魏无羡停下戳人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背后的那只手伸到蓝忘面前，
“当当当，我刚从后山抓的，你们这后山野鸡没看见一只，野兔子倒是挺多，满地都是，一抓一个准，我挑了两只最可爱的，给你抓来了。”
蓝忘机看着被魏无羡抓着耳朵拎在半空中的两只毛球，一只纯黑，连眼睛都是黑亮黑亮的，像两颗黑宝石，一只纯白，没有一丝杂色，像一团刚从雪地里滚出来的雪球。
两只兔子都被拎着耳朵，四条腿胡乱地蹬着，尾巴一抖一抖的，黑色的那只还在试图去咬魏无羡的手指，蓝忘机眉头皱的更深了，冷声开口，
“不要。”
“真的不要？”魏无羡晃了晃两只兔子，黑色的那只蹬腿蹬得更厉害了，白色的那只则是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晃晕了的棉花团，魏无羡说话的语气变得狡黠起来，
“你不要，我可送别人了，刚好聂兄这些天抱怨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蓝忘机的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连声音都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
魏无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诡辩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有理”的理直气壮和几分“你管不着”的无赖，
“我又不在云深不知处里面杀，我去界碑外面杀，然后再带回来。”
蓝忘机沉默下来，看着已经退出去要走的魏无羡，伸出手，
“给我。”
魏无羡笑嘻嘻地又爬上了窗台，两条腿悬在窗外，将两只兔子递给了蓝忘机，
“你看你，总是这样，明明想要，偏要说不要，你这性子，以后怎么找道侣？”
蓝忘机没理魏无羡，将两只兔子放在桌案上，白色的那只兔子乖的不行，放在哪就搁哪，一动也不带动的，只偶尔抽动一下鼻子，嗅一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像一只毛茸茸的白球。
黑色的那只则好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在同伴旁边上蹿下跳，蓝忘机桌案的纸都被它踩出了一串褐色的小脚印，东一个西一个，像一朵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不知从哪薅的菜叶子，翠绿翠绿的，新鲜得很，他将菜叶子丢在桌案之上，冲蓝忘机眨了眨眼，
“交给你了啊，就当我送你的离别礼物了，好好养，养肥了可以……算了，你们蓝氏不让杀生，你就当宠物养吧，没事可以摸摸毛，解解闷。”
蓝忘机浅褐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他看着魏无羡那张依旧笑嘻嘻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
“要回魏氏？”
魏无羡点了点头，
“嗯，我哥一个宗主，出来的太久了，还有你们这云深不知处的规矩太多，走路不能跑，说话不能大声，吃饭不能出声，睡觉不能晚，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怕我会憋出毛病来，所以我们决定一起回去，今天就走。”
蓝忘机动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坐在窗边的魏无羡跳了下来，推了推蓝忘机的肩膀，力道比方才戳人的时候重了几分，指着两只兔子，语气兴奋，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似是怕惊扰到什么，
“蓝湛你快看，这两只兔子在干什么！”
蓝忘机回神，顺着魏无羡的手指看向两只兔子，黑色的那只正趴在白色的那只身上，两条后腿使劲蹬着，想要往上面爬，白色的那只被压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耳朵垂在两边，看起来有些茫然。黑色的那只蹬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位置不对，又换了个角度，继续蹬。
两只毛球叠在一起，一黑一白，像一团被搅在一起的棉花糖。
蓝忘机皱了皱眉毛，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看着那两只兔子，下意识地回道，
“两只都是公的。”
魏无羡微微一愣，抓起两只兔子的耳朵，拎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确实都是公的，奇哉怪哉，”
他将两只兔子重新放回书案，满脸逾矩的看着蓝忘机，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促狭和调侃，
“我之前抓的时候都没注意公母，就拎着耳朵就走了，你就接过的一会儿，就看……”
蓝忘机眸子微微瞪大，周身灵气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的湖水，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魏无羡却像毫无所觉，他一只手撑着窗台，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都笑的发抖，
“哈哈哈，蓝湛，别生气嘛，我说的……”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蓝忘机咬着下唇，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将他从窗户掀飞了出去。
魏无羡，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衣袍飘了一下，连灰都没沾上，他也不恼，站稳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仰头冲着藏书阁的窗户大声喊道，
“我走了，下次见面给你带我夷陵的糖果吃，我哥说夷陵的糖比姑苏的甜，你肯定没吃过，我每种都给你带两颗！”
蓝忘机迅速关上窗户，却抵不住魏无羡那欢快的笑声，他背对着窗户，看着桌子上的两只兔子，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弧度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一条鱼游过，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