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凶兽旁边上蹿下跳的薛洋回身看着岁月静好,姿态悠闲得仿佛是在逛庙会挑花灯的三人,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脚下险些被一块凸起的岩石绊了个趔趄。
他一边翻身躲过一记挟着万钧之力的蛇颈甩尾,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岸上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劈了叉,
“你们三个还能不能行,杵在哪儿长蘑菇吗?还是等着我给你们搭个台子唱戏?!快点的,我们三个解决不了它。”
“这玩意怎么长的啊,个子这么大,壳这么硬,动作还他娘的这么灵活这么贼,这合理吗?这还有天理吗?老天爷造它的时候是不是多放了几斤料?!”
魏无羡三人齐齐应了一声,三道剑光同时出鞘,魏无羡几个魏氏来的因为经常切磋配合默契,知道魏无羡的随便能破防,一直都掩护着魏无羡攻击。
蓝忘机好歹也是在魏氏待了一年的人,配合的的也不算差,他的避尘剑势凌厉而精准,从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道,每一剑都落在最需要的位置。
只有金子轩有些手忙脚乱,好几次出剑都险些与队友撞在一起,最后他也不去插足几人的配合了,一有机会就拿剑捅向那些被魏无羡随便弄出来的伤口,再用力一搅,将创口撕得更大。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在金子轩又一次将剑捅进凶兽的脖颈之处时,那头巨龟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饱含剧痛的暴怒吼叫。
张开布满森然獠牙、牙缝里还挂着血肉残渣和黏液的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金子轩狠狠咬了下来。
金子轩的长剑还深深陷在凶兽的皮肉里,一时竟做不出反应,就在这生死一瞬,千钧一发之际,离他最近的孟瑶当即扑过去,用后背迎接那王八的獠牙。
金子轩眼睛瞬间瞪得血红,目眦欲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扭转两人的位置,他宁愿自己被咬成两截,也不愿意看到有人为救自己而死!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绝望的看着那獠牙接近,那一瞬间,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潮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预想中眼前人血肉模糊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王八的獠牙被一个黑红色的屏障挡开了,两人落到地上滚了数圈,才堪堪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停了下来。
金子轩直起身就去看孟瑶的后背,连声问道,
“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让我看看你的后背!你怎么那么傻,谁让你替我挡的!”
孟瑶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事,我们手里都有护身法器,够保好几次命的,你能偷袭就偷袭,不能也别让自己涉险。”
金子轩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孟瑶也没再说什么,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恨生,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就又杀了上去。
魏无羡将金子轩落在凶兽脖颈上的剑拔出扔给他,朗声道,
“再借你一段时间,当好你的刺客。”
金子轩接住剑,嘴角微微上扬,他用力握紧了剑柄,重新抬起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几人的修为在仙门百家的小辈里也算顶尖的那一拨,无论是剑法、身法还是临敌应变的经验,都远非寻常同辈可比,但这王八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凶兽,几人刮痧了一会儿,愣是只在它身上留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完全不到致命的程度。
那巨龟虽然浑身浴血,墨绿色的血液将它半边身躯都染成了怪异的颜色,却越战越狂暴,眼珠充血,獠牙外露,丝毫不见颓势,反而有越战越勇的迹象。
孟瑶作为修为最低,内力最先开始不继,他果断退到不远处,目光如电般在混乱的战局中飞速扫视了一圈,朗声道
“都攻击它七寸的那处伤,薛洋,你的怨气对他都是大补了,你没发现它越吃越精神吗?去牵制它的注意力。”
薛洋撇了哦嘴,老实的拿着降灾去众人另一边猛攻了,反正身上有执明亲手制作的防御法器,心里头底气足得很,他索性彻底放开了手脚,打法变得极其无赖,看着那王八的注意力去关注魏无羡等人,就上前用降灾捅它的眼睛。
那凶兽要想保住眼睛就得回头,可等它暴怒地回过头来对付薛洋,另外几人便又趁虚而入,配合默契地对着它七寸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
最后,凶兽似是真觉察到了死亡的威胁,它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几乎要掀翻整个洞窟穹顶的暴怒吼叫,也不想管苍蝇似的薛洋了,回身就向几人咬去。
魏无羡看着已经快要断裂的脖颈,一咬牙,迎着凶兽的深渊巨口冲了过去。
“魏婴——!”
“无羡——!”
“魏无羡——!”
蓝忘机几人都是瞳孔一缩,同时的冲了过去,就在魏无羡的随便刺进那已经千疮百孔的伤口处之时,凶兽那满是獠牙的嘴也到了。
蓝忘机等人瞪大眼睛,恨不得那个站在巨口之下的人是自己,恨不得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替他承受那足以将金石咬成齑粉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地盘绕在魏无羡手腕上的那条碧色欲滴的小青龙,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隐藏在魏无羡袖子中的竖瞳深邃而冰冷,宛如两潭来自上古洪荒的幽深古井,又像是两颗历经了千万载岁月沧桑却依旧璀璨夺目的星辰。
那王八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敌人一样,硬生生停住了自己的蛇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它那双浑浊的黄铜巨眼中,狂暴与嗜血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敬畏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