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的记忆里,他阿娘总是用有些刻薄的语气督促他修炼,很少听到她夸自己,也很少看到她对自己笑,更很少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爱,不是没有,是太少,少到他在回忆的时候,需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两个画面。
在江厌离的记忆里,虞紫鸢只是会在每次回来看见她时关心的两句,那些关心像是例行公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随口说说的……
………………
云梦的街道上,魏无羡时不时偏头看一眼魏长宁,唇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魏长宁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随意,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刚刚很生气,
“想问什么就问,别把自己憋坏了,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吞吞吐吐的性子了?以前不是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吗?怎么现在还得我主动问你了?”
魏无羡挠了挠后脑勺,试探性地开口,
“哥,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魏长宁从戒指里拿出几颗糖分给三人,看着魏无羡的目光带上了关心,
“你呢,刚刚那虞紫鸢的话,影响到你了吗?”
魏无羡摇了摇头,将糖塞进嘴里,糖块在舌尖慢慢化开,清甜的滋味弥漫开来,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嚼了两下糖,含含糊糊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坦诚和释然,
“刚开始听是很生气,但哥你不是已经报仇了嘛,都把她气得吐血了,最后还把她的紫电烧了,我就不气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哥你发那么大的火,那威压压过去的时候,我都以为你要动手杀人了,给我吓了一跳。”
魏长宁轻笑一声,将无忧当成棍子在手里转着,
“我就是吓吓他们,没想真把他们怎么样,不过这次之后,应该没有人敢再说咱们了。”
“嗯,哥你真厉害!”
魏无羡竖起大拇指,那大拇指竖得又高又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和几分“我哥天下第一”的骄傲。
“你不怨你哥我把你的好朋友给弄疏远了?”
“嗯……有点可惜,不过没事的,要是江澄因为这件事疏远我,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我哥把他阿娘气成那样,他不疏远我才奇怪,我也不会去缠着他的,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两条路如果不在一起,那就各走各的呗。”
他搂住薛洋的肩膀,将人带到魏长宁前面,掰着修长的手指数着,
“我有哥你和薛洋陪我玩呢,还有聂怀桑,哦……对了,还有那个天天板着脸的蓝忘机,还有魏氏所有的弟子,我不缺朋友。”
魏长宁唇角上扬,“啪”的一声展开无忧,扇面上的山水图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好,我们羡羡交友就是广,你们三个是想在云梦多逛一段时间,还是现在就回夷陵?”
魏无羡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异口同声的说道
“回夷陵。”
魏长宁微微颔首,无忧收拢,挂在腰间,整了整衣袍,语气轻松随意,
“好,我们回夷陵,最近没事,可以摆烂了。”
陵光摇了摇头,感慨道,
“看来赤莲天府后山的野味又要遭殃喽。”
魏无羡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他偏头看向陵光,问道
“陵光姐,执明哥又往后山补充小动物了吗上次他说不补了,我还以为他真的不补了。这次补了什么?是野鸡还是野兔?还是别的什么?有没有山猪?有没有鹿?有没有……”
“补了,还补了一些新品种,就等你们回去做成好吃的了。”
“好耶,还是执明哥懂我们,执明哥最好了!”
“嗯?”陵光眼睛一眯,拍着魏无羡的脑袋,
“阿羡你这话说的很危险哦,你将我,孟章和监兵至于何地?我们就不懂你了?我们就不疼你了?我们就不给你准备好吃的好玩的了?”
“啊哈哈,陵光姐你们都对我很好,都是阿羡的好哥哥,好姐姐。”
“哼,这还差不多。”
………………
春去秋来,转眼间,又是过去一年光景,赤莲天府的银杏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后山的野鸡生了一窝又一窝,被魏无羡抓了一窝又一窝;薛洋有了魏长宁量身定制的功法,进步神速。
岐山温氏要举办清谈会的帖子也送到了夷陵魏氏,魏长宁葛优躺在主位上,后背靠着椅背,脑袋枕着椅背的上沿,两条腿伸得老长,交叠搭在脚凳上。
他一手拄着椅子扶手,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一手转着那红色的,用上好的宣纸制成的帖子,赤金色的眸子扫过陵光四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开口,
“去不去?温氏在明面上是仙门百家之中最强的,地盘最大,人最多,钱最厚,还号称要‘与日同辉,与日同寿’,口气比天还大,但我在彩衣镇除水行渊和大闹江氏的时候都展示了远超所有人的实力,这清坛会,怕不是鸿门宴吧。”
与魏长宁一样姿势摊在旁边椅子上的魏无羡咽下刚送进嘴里的葡萄,调侃道,
“那怕是温氏自己给自己摆的鸿门宴吧。”
魏长宁抢过魏无羡手里的葡萄,揪下一个最大的扔进嘴里,葡萄在他牙齿间爆开,汁水四溅,甜得他眯了眯眼睛,
“主要是现在与温氏动手,还需要最重要的一环,有点麻烦,那一环要是不给力,我也只能带着你和魏氏的人回羲和那里。”
“嗯?”魏无羡仰头看着魏长宁,伸手揪下葡萄串上最下面的葡萄,半开玩笑的问道,
“温氏还有什么大能坐镇不成?总不能比哥你还厉害吧?”
“那倒没有,”魏长宁摇了摇头,
“总之,现在不能把温氏灭了就是了,但他主动惹我们除外,如果他们自己找死,那就不能怪我了,我可不会惯着他们。”
魏无羡微微颔首,把葡萄扔到半空,那葡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他张嘴接住,葡萄精准地落进他嘴里,他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开口,
“那我们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