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规章里的内容,他唇角又忍不住上扬了一点,当即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怕魏长宁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魏钧师兄前天特意带我去认了各个重要地点的位置,讲得比我自己看地图清楚多了,薛洋也来过,只是没说几句话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还给了我几颗糖。”
魏长宁挑了挑眉,这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薛洋那小子竟然会主动给别人送糖,他以前都是收糖那个。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只是伸手拿起晓星尘刚擦好的长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听了听那清越悠长的剑鸣,点头说了句“保养得不错”,便将剑重新放回桌上。
晓星尘给他斟了一杯茶,茶叶是寻常的炒青,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泡出来的茶汤却清澈碧绿,入口回甘,两人就着这杯茶聊了片刻,晓星尘主动说起自己这几日的行程。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某种被点燃了的光芒,那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找到了自己在这片天地中的位置之后才会有的踏实与满足。
魏长宁听着听着,唇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他没有多说什么勉励的话,只是在临走前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放在石桌上,糖纸是天青色的,和晓星尘那身白衣很配。
晓星尘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魏长宁却已经站起身朝院门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被风送进他耳朵里的话,
“橘子味的,你也尝尝。”
………………
长老阁内,灯火通明,气氛紧张而有序。
几张长条桌案被临时拼在一起,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和卷轴,孟瑶坐在左侧,面前堆着高高的一摞空白请帖,每一张都是执明亲手炼制的特制信笺,底色是温润的象牙白,边缘压着暗纹的莲花纹样,在烛光下微微泛着银色的光泽,光是这信笺本身便已价值不菲。
他的手中握着一支细毫毛笔,笔尖蘸着掺了金粉的墨汁,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那字迹清隽端正,横平竖直间带着几分不同于他年龄的沉稳与老练。
这些请帖将被送往仙门百家中所有排得上号的世家,每一张都代表魏氏对受邀者的尊重与礼遇,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写完之后,便轻轻将请帖放在右手边的绢布上,等待墨迹晾干。
魏钧坐在右侧,面前也摊着一份名单,与孟瑶那摞空白的请帖不同,他面前的是已经写完的成品,他的任务是对每一张请帖进行最后的核对,受邀人的名字是否写对,封号是否准确无误,座次安排是否与对方的地位身份相符,有没有将两个素来不和的世家安排在了相邻的席位。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是一把在无声中丈量着分寸的尺,每一处错漏都逃不过他这双在无数场战斗和无数次宗门事务中淬炼出来的眼睛。
薛洋则抱着双臂站在两人旁边,负责将魏钧核对完毕的请帖一张张装进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
每个信封上都已经提前写好了收件人的名字和宗门,他只需将对应的请帖装进去,再用火漆封口。
薛洋却做得颇为认真,先是将每一张请帖上的名字与信封上的名字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偶尔还会对着某张请帖上孟瑶写的字啧两声,点评一句“你这个‘聂’字写得不如上一个好看”,孟瑶头也不抬地回他一句“那你来写”,他便立刻闭嘴,专心封他的火漆。
孟章坐在长案的最上首,手里握着一份总名单,面前摊着整个仙门百家的图谱。
她的目光在名单和图谱之间来回逡巡,每一个名字被魏钧核对通过、被薛洋封好信封之后,她便在总名单上对应的名字旁用朱砂笔轻轻一点,同时还要在手中的宾客图谱上标注出那位宾客的座次安排、是否需要特殊饮食、是否有随行侍卫需要安置等等。
陵光一早就出了门,她的任务最为潇洒,也最为重要,去寻找这个世界最顶级的食材。
及冠礼的晚宴是整个仪式中最隆重的一环,不仅是向宾客展示魏氏的诚意与实力,更是赤莲天府内部子弟们期待已久的狂欢盛宴,菜品的规格和品质决不能落了下乘。
对于吃这件事,陵光向来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这份差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她出门前还特意拍着胸脯向林清辞保证,一定要把南疆密林中据说以灵果为食的七彩锦鸡、还有西荒雪山上那株三百年才结一次果的冰参统统带回来。
监兵则在安排当天的守卫轮换,他将魏氏的内门弟子按实力和专长分成了若干小队,每一队都安排了明确的值守区域和换岗时间,既有固定岗哨,也有流动巡逻。
他的作战经验何等丰富,布置起防务来丝毫不逊于排兵布阵,正门、侧门、后山、宴席区、宾客住宿区,每一处都布置了明暗双哨,还在几个关键的制高点安排了擅长远程术法的弟子值守,确保整个赤莲天府在及冠礼当天没有任何死角。
他在舆图上画了无数个圈和箭头,每一个圈代表一个岗哨,每一个箭头代表一条巡逻路线,密密麻麻却不失条理,他甚至还特意调了一支精锐小队,专门负责在宾客中暗中警戒,以防有温氏余孽或其他心怀不轨之徒混在宾客之中趁乱生事。
执明则在后山配合监兵的防务布置一套临时的护宗大阵,平时赤莲天府的护宗大阵足够应付任何常规威胁,但及冠礼当天宾客众多、人员复杂,原有的阵法需要临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