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蕴含的怨念之重,几乎可以和薛洋腰间的降灾一较高下,
“魏长宁!你给我站住!你趁我喝醉在我脸上画王八,你还是人吗你!我今天不把你画成花猫,我就不姓薛!我还要往你的糖里放黄连,苦死你!苦死你!”
魏长宁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狡黠而促狭的光。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开蓝曦臣的腰,转而灵活地窜到了蓝曦臣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紧紧环住蓝曦臣的腰,将大半张脸都藏在蓝曦臣宽阔的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无辜和委屈的眼睛。
他的声音也在切换完成的同一瞬间完成了无缝转换,从方才的得意洋洋和嚣张挑衅,变成了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撒娇告状,软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尾音还带着几分控诉般的微微发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曦臣你看,你不在的时候,连阿洋那个小兔崽子都敢欺负我了。
他拿剑追着我砍了大半个山头,从后山追到前山,从前山追到山门口,一路上还骂了我好几句,你都听见了吧?他还说要往我的糖里放黄连,曦臣你快管管他,替我主持公道。”
蓝曦臣握着魏长宁扣在他腰间的手,偏头看着满脸委屈的魏长宁,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盛着水光,嘴唇微微嘟起,眉头轻轻蹙着,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
蓝曦臣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纵容的回道,语气柔软而笃定,仿佛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我替你教训他,绝不让你白白被欺负。”
魏长宁蹭了蹭蓝曦臣的脸颊,嘴里还不忘继续告状,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黏糊,
“还是曦臣你最好了,他们都是坏人,阿洋可是追了我整整一个山头,从后山追到前山又追到山门口,一路追一路骂,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追过来带着满脸涂鸦的薛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躲在蓝曦臣背后装可怜的魏长宁,满脸都写着“你看看他干的好事你还向着他”的愤懑与不甘,他的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断断续续,却也能听出他有多生气,
“曦臣哥,来来来,你看着我的脸,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对着这样一张脸,你忍心说一句重话吗?你看看他把我画成什么样了,我今早起来一照镜子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蓝曦臣看着薛洋那张滑稽的堪称旷世奇作的脸,唇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往上推,任凭他怎么努力往下抿都抿不回去,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脱口而出的轻笑,一本正经的询问道,
“阿洋,这是……长宁画的?”
薛洋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连带着他额头那个火柴人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蓝曦臣身后那个还在冲他挤眉弄眼、做鬼脸、甚至伸出舌头吐了一下的魏长宁,开始了声泪俱下的控诉,
“就是他!就你身后那个堂堂魏氏宗主!他昨天晚上趁我喝醉了,潜入我房间里给我画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这些我都认了,可他妈这玩意儿它洗不掉!”
“曦臣哥,长宁哥他就是个小气鬼,长不大的小屁孩儿!他比魏无羡还幼稚!魏无羡至少画完还会留张条子,他倒好,画完还替我把门带上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不是我今早去找魏无羡干架看他惊讶后笑的直不起腰的模样,我还以为是他的杰作呢!”
蓝曦臣偏头看着靠在的肩膀上的魏长宁,晨光从山门外的松枝间筛落下来,在魏长宁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愈发清澈明亮,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魏长宁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也是委屈的蹭了蹭蓝曦臣的脸,继续维持着那副委屈巴巴的姿态,仿佛他才是受害者,告状道,
“曦臣,这不是我的错,他昨晚仗着自己喝的多,竟然当着满殿人的面扬言要往我的糖里下泻药,还说要把我喝趴下,在我脸上画八个王八。
八个!他说的不是一个,是八个!我这只是礼尚往来,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而且我只画了一个王八,还附赠了一个笑脸和一个火柴人,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薛洋恶狠狠的淬了一口,当然,是朝旁边的空地啐的,他还不至于真的朝魏长宁的方向吐口水。
那双眼白分明、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眸子里写满了“你编你接着编”的鄙夷和不忿,反驳的声调又拔高了几分,连带着他腰间那柄降灾都跟着嗡嗡作响,像是在替自家主人摇旗呐喊,
“酒后戏言!那都是酒后戏言!酒桌上的话能当真吗?我那天晚上说了那么多话,我还说要给孟瑶介绍对象呢,你怎么不把这句话也当真?
你别狡辩了,承认吧,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就是没找到机会而已,这次终于逮着我喝断片了,你可不就趁机把憋了好几年的恶作剧一次性全画上去了?我说的对不对?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不是?”
魏长宁眼神飘忽的一瞬,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往左上方飘了零点几寸,又飞速地弹了回来,他掩嘴咳嗽的一声,叉着腰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胡言乱语,纯属诬陷!我堂堂一宗之主,日理万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完全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赤裸裸的诬陷,是对我一宗之主威严的公然挑衅!阿洋,你这样说,我很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