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抬手捂住不受控制往上扬的嘴角,暗暗庆幸自己保持神秘感,没和自己世界的气运之子混的很熟,不然就被那魏长宁一手带出来的魏无羡,指定也能这么气他。
那种想打人又打不得的憋屈感,光是想想就觉得胸闷气短。
蓝曦臣压下嘴角的笑意,声音温和的问道,
“长宁,羲和是你家中的长辈?他想见我们,我们去一趟便是。”
魏长宁摆了摆手,那是一种提起亲近之人时被长期惯出来的随意和亲昵,
“不是,我们世界的天道,我给他取名羲和,怎么样,很好听吧?我可是翻了好几天的古籍才挑出来的。”
蓝曦臣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夸赞道,
“好听。”
魏长宁得到肯定的答案,当即昂起了下巴,一脸的小骄傲,嘴角翘得几乎要飞上天花板,若是他有尾巴,此时怕不是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他偏过头看着蓝曦臣,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闪烁着一种小孩子被夸了之后特有的得意和满足,仿佛蓝曦臣方才那句“好听”比什么天材地宝、仙阶法器都来得珍贵。
天道看着周围都快冒出粉红泡泡,自主行成隔离带,将他这个孤家寡人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的两人,心底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他将茶杯用力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响,见两人同时望向自己,他才轻咳一声,很是无奈的问道,
“长宁,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们两个秀恩爱吧?是觉得在云深不知处秀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来祸害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蓝曦臣闻言,唇角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微微一僵,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和不好意思,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不是的,天道……前辈,长宁今日约您来,确实是有正事要商量,方才是我与长宁失礼了,还请前辈见谅。”
魏长宁倒是丝毫没有觉得抱歉的意思,他拿起筷子,给蓝曦臣夹了一根鸡腿,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说。”
天道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拿起筷子便加入了扫荡美食的行列。
虽然他身为天道,根本不需要进食,但这些食物,是真的很好吃啊,魏长宁不叫他,他自己都不能下来吃。
酒足饭饱之后,店小二撤去了满桌的残羹冷炙,重新换上了一壶新沏的碧螺春,魏长宁拿出三颗糖分给两人,才看向天道询问道,
“我现在要是灭的温氏,你那边能解决吗?”
天道撕糖纸的动作一顿,他皱眉在脑海中推算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回道,
“勉强可以,温若寒又惹你了?”
“嗯,”魏长宁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冽的锐意,像是刀刃在磨石上轻轻蹭过,
“他敢算计羡羡和我魏氏的弟子,不给他点教训,还真当我们魏氏好欺负不成。”
天道将糖放进嘴里,语气有些惋惜,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圆满的往事,
“我一开始其实挺看好温若寒的,这个人有野心也有能力,手腕和胆识在仙门百家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若是走对了路,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只是他有点太心急了,也选错了做法,靠杀戮和威压立起来的根基,早晚有一天会垮。”
魏长宁靠在椅背上,左手轻轻摇着无忧,偏头看着窗外热闹的集市,午后的阳光正暖,街道上行人如织,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从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如银铃,
“高处站的久了,情感就会变得淡漠,当一个人习惯了俯视众生,习惯了用利益和效率去衡量一切,那些在别人看来最是珍视的人命,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既然你那边没问题,我就让孟章他们整合弟子了,等他对金聂两家出手的时候,我们就出手。”
天道微微挑眉,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考量,像是在替魏长宁推演棋局,
“你不等金聂两家跌跟头以后再动手,等金聂两家都受创之后,仙门必会人人自危,整个天下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温氏这个共同的威胁上,
到时候魏氏再站出来振臂一呼,以救世主的姿态将各家联合起来,挟天下大势攻上不夜天,击溃温氏岂不是更容易,也更名正言顺?
到那时候,你魏长宁就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魏长宁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套,是最容易的路,也是最省力的路。但恰恰是这个‘最省力’,会留下最大的后患。”
他将折扇放在桌上,手指沾了沾杯中残余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中点了无数个小点,
“他们给我提供不了一点帮助,要是真那样攻下不夜天,他们就会以为覆灭温氏也有他们一份功劳,他们出了人,出了钱,流了血,怎么就不算功臣?”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个水痕画出的圈中又划了一道,将那些散乱的小点从中间一分为二,
“到时候,我魏氏要整合他们,要定规矩,要收拢权力,他们必会报团来讨伐我们,那样,死的人可就多了。”
天道眼睛一转,想明白其中缘由,也不再提什么意见,俯视了自己这方世界这么久,那些世家门派的做派,那些掌权者的嘴脸,那些隐藏在道义和情面之下的利益算盘,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做恶的有,坚守正义的也有,但最多的,还是只顾自己利益的墙头草。
今天能跪在温氏脚下当走狗,明天就能跪在魏氏脚下喊万岁,可一旦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了叫板的资本,他们就会立刻翻脸。
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条时间线里发生过的事,当时那些仙门百家联合起来讨伐夷陵老祖魏无羡,当真是因为他是邪魔歪道吗?